酒馆里人声鼎沸，比他离开时拥挤了数倍。许多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狂喜或麻木，有些人身上带伤，正接受着简易处理。吧台上方，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屏幕滚动着刚刚结算的副本信息。

【副本：海滨小镇·深渊的回音】

【状态：强制关闭】

【通关玩家数：7】

【主要事件记录：隐藏BOSS‘海德拉之卵’已被清除……（数据紊乱）……异常事件‘？？？’已记录……（权限不足）……】

江溯看着面板，幸好还是有一部分人活了下来。

“江……江先生？”莉娜颤抖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

她环顾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吵嚷的环境，眼中充满了不安。“这里……是哪里？我们……逃出来了？”

“暂时安全了。”江溯扶着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这里是阿卡姆，一个……中转站。你在这里休息，别乱跑，我去处理点事情。”

他立刻查看自己的结算信息，并寻找叶悬的踪迹。

调出个人面板，信息刷屏般弹出：

【玩家：江溯】

【副本：海滨小镇·深渊的回音——结算报告】

【主线任务：逃离海滨小镇——完成。（评价：S）】

【支线任务：托尼的末路——完成（目标B）。（评价：A）】

【隐藏事件参与：海德拉之卵的终结——完成（主要贡献者）。（评价：S）】

【特殊成就达成：‘旧日低语’的聆听者、‘深渊契约’的破坏者。】

【副本综合评价：SS（受异常事件影响，评价大幅提升）】

【获得生存积分：8500（基础1000+主线表现3000+支线500+隐藏事件4000+评价加成1000）】

【获得特殊奖励：

［血脉线索（残缺）：深海之眷·伪］（使用后有低概率获得与深潜者相关的变异能力，高概率导致精神污染或□□畸变。警告：非纯粹血脉。）

［道具：托尼的银戒指］（似乎蕴含着某种执念与守护的意念，效果不明。）

［道具：陈旧的双簧管（净化）］（已绑定玩家‘莉娜’，可轻微抵抗精神污染，吹奏特定曲调时有未知效果。）

［情报碎片：拉莱耶的只言片语］（一段无法理解的低语记录，似乎指向某个沉没之城的秘密。）】

前所未有的丰厚奖励，尤其是那个SS评价和8500积分，足以让任何资深玩家眼红。但江溯的目光只在他的好友列表上停留。

他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亮着：叶悬。状态显示：【特殊状态：数据传输中……】。

他没死，但也没回来，还在那个“异常事件”里。

江溯的心稍稍放下，却又悬得更高。他关闭面板，看向窗外阿卡姆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莉娜抱着母亲留下的双簧管，蜷缩在椅子里，慢慢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她只是一个被卷入的副本原生角色，一个NPC。

按照系统的规则，她无法像玩家一样离开这个副本世界，前往主城或其他地方。她能来到阿卡姆，或许都是因为叶悬的玉符保护或副本强制关闭的漏洞。

她将何去何从？

江溯正思考着，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叶悬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连湿透的风衣都似乎干爽了，只是周身仿佛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酒馆尘埃与啤酒味的深海星空的清冷气息。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江溯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了然与悠远。

“你回来了。”江溯站起身，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嗯。”叶悬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沉睡的莉娜，又看向江溯，“伤怎么样？”

“死不了。”江溯坐下，紧紧盯着他，“发生了什么？那个‘异常事件’？系统说的‘旧日观测者协议’是什么？”

“遇到点小麻烦，和这个副本的‘底层规则’有关。”叶悬在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已经解决了，作为解决麻烦的……补偿，系统提前关闭了副本，给了我们通关结算。”

“底层规则？”江溯皱眉，“和玛丽有关？还是和那个‘拉莱耶’的低语有关？”

“都有关。”叶悬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深入，“可以理解为，我们意外触发了一个隐藏很深的‘清理程序’，把一些陈年污垢连带副本一起清理掉了。过程有点吵，所以系统急着清场。”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含糊其辞，却恰好符合“系统”、“隐藏事件”这些江溯能理解的范畴。

他看着叶悬平静无波的眼睛，最终没有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解决麻烦的‘补偿’，只有提前结算？”江溯换了个角度。

叶悬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桌面，“还有一点……小小的权限便利。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此时，叶悬的个人系统界面，在无人召唤时自动在视野角落亮起过一瞬，好友列表里，深渊大触手* 的名字静静躺在【江溯】下方，而一条来自“系统”的欢迎信息刚刚标记为已读。

叶悬关掉界面，神色如常。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可能会给他这位过于聪明、也过于执着的人类同伴，带来不必要的、系统层面的“关注”时。

阿卡姆永恒的雾气缓缓流动。远处，仿佛有若有若无的、来自群星深处的缥缈歌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