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玩家的角色面板上都强制刷新出一段新的文字。
江溯看向自己的面板:
【角色:雷文(宴会总管)】
【当前场景:混乱的宴会厅,主人(观察者)在场,城堡之敌(弑亲者)与异常物品(排期表碎片)正在引发异变。】
【请念出以下台词,完成你的‘职责表演’:】
【‘主人,请允许我立刻清除那个危险的疯子,以及……销毁那张不祥的纸片。卡尔克萨城堡的安宁,不容玷污。’】
台词看起来很正常,完全符合一个忠诚总管在混乱中的反应。
但叶悬的后台,捕捉到了这段台词底层的、隐藏的数据波动。
在“销毁那张不祥的纸片”这个短句上,附着了一层极淡的、与周围暗黄色同源的篡改痕迹。
这是“错误的台词”。
如果江溯念出并执行“销毁纸片”的指令,会发生什么?可能会直接触怒正在通过碎片窥视的“剧作家”,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异变,也可能……会让他自己成为某种仪式的祭品。
江溯没有立刻念出台词,他看向叶悬。
叶悬微微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江溯心领神会,他深吸一口气面向叶悬,用清晰但平稳的语调开口:
“主人,宴会厅的混乱已危及所有宾客安全。作为总管,我请求立刻启动城堡应急协议,隔离异常区域与危险分子,并保护所有关键物品以待查证。卡尔克萨城堡的秩序,必须恢复。”
他修改了台词,将“清除”和“销毁”,改成了“隔离”和“保护”。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就在他脑中响起:
【判定:演员#12宴会总管成功规避‘错误的台词’,并以符合角色职责的逻辑进行修正。】
【通过第二环考验!奖励:角色契合度+5%,获得临时权限‘有限指令’(可对底层NPC下达一次不违背核心设定的简单指令)。】
江溯松了一口气,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不远处,一个扮演“胆怯贵妇”的女玩家,看着自己面板上的台词,脸色惨白。
她的台词是:“噢,太可怕了!我要立刻回家!马车!我的马车在哪里?”
这句台词本身没问题,但在“错误的台词”标注下,“回家”这个词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她显然没看出来问题,或者看出来了但不敢修改,她颤抖着念出了整句台词。
念完的瞬间,她身旁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辆破旧、沾满泥污、由两匹眼睛冒着绿光的骷髅马拖拽的“马车”凭空出现。
车门打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和窃窃私语。
“不!不!”女玩家尖叫着后退。
但马车里伸出几只枯瘦的、裹着破布的手臂,抓住她,将她拖进了黑暗。
车门砰地关上,马车和女玩家一起消失不见,只留下地毯上一小滩迅速干涸的黑色污渍。
【演员#15胆怯贵妇念出‘错误的台词’且未纠正,触发‘角色归宿’——强制退场。】
系统冰冷的提示让剩下的玩家遍体生寒。
“找出来,必须找出那句错的!”有人崩溃地大喊。
李薇正看着自己的台词,眉头紧锁。
她的台词很长,是一段充满阴谋论和挑拨离间的独白,旨在“女公爵”的角色框架内,煽动其他玩家对抗“主人”或彼此。
她快速用“双面人的怀表”扫描,怀表表盘疯狂转动,最终指向了其中一句:“……那位沉默的观察者,或许才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
“这句是错的。”李薇低声对赵刚说,“它在暗示主人是元凶,但这和我的角色‘依附高位者’的潜在设定冲突,更可能是个挑拨离间的陷阱。”
赵刚点点头,他自己的台词更简单,是一段骑士宣告效忠的誓言,但誓言的对象不是“女公爵”,而是“城堡的古老律法本身”。
他凭借军人的直觉,感到“律法”这个词有问题。在当前疯狂的环境下,效忠一个可能早已扭曲的“律法”,等于自杀。
两人迅速修改了各自的台词,有惊无险地通过。
但更多的人陷入了困境,台词或长或短,或直白或隐晦,“错误”埋藏得深浅不一。
有人判断错误,念出了禁忌之词,瞬间遭到了各种光怪陆离的惩罚:有人变成了石像,有人开始不停歇地跳一种诡异的舞蹈,有人则突然开始用陌生的语言背诵大段毫无意义的诗句。
宴会厅里,短暂的寂静被新的、更诡异的混乱取代。
惩罚生效的闪光、玩家惊恐的呜咽、以及那始终笼罩不散的暗黄色光晕,构成了一幅超现实的噩梦图景。
而这一切混乱的中心,弑亲者和老学者,却仿佛置身事外。
弑亲者早已念完了他的台词,那根本是一段毫无逻辑的杀戮宣言,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对错,甚至可能“错误”就是他想要的。
他此刻正贪婪地看着空中那些已经组合成某种环形符文的暗金色字符,以及老学者手中光芒越来越盛的纸片。
老学者也通过了他的台词考验,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纸片带来的“启示”中。他脸上的狂热几乎要满溢出来,对着空中符文,用梦呓般的语调喃喃: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召唤……”
“观众……需要就位……”
“演员……需要登台……”
“当错误的台词被念出……幕布……将永不落下……”
“这是……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忽然转向周围幸存、且通过考验的玩家们。
“你们还在等什么?”老学者挥舞着纸片,暗金色的光芒映亮了他扭曲的脸,“系统在玩弄我们,剧作家在看着我们,但这也给了我们力量。看这碎片,它能连接‘过去’,能揭示‘真相’,甚至……能让我们看到‘剧本’之外的路!”
他的话充满了蛊惑力,在绝境中,哪怕是一根毒草,也会有人愿意抓住。
几个精神濒临崩溃的玩家眼神动摇了,慢慢朝着老学者和空中的符文靠近。
江溯心中一沉。这个老学者已经被碎片污染了,他在无意识中成为剧作家扩散疯狂的又一个载体。
“不能让他继续。”江溯低声道。
“怎么阻止?”李薇问,“那碎片的力量正在增强,强行靠近可能会被直接拉入那种‘回响’或者更糟。”
叶悬的目光,再次落回江溯身上。
“你有‘有限指令’。”叶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对底层NPC。”
江溯立刻明白了,他看向周围。
虽然大部分NPC刚才被弑亲者“清理”了,但还有一些散落在边缘,或刚从之前的疯狂中稍微“冷静”下来,正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底层指令因为环境剧变而出现了混乱。
江溯调出刚获得的临时权限,锁定了一个距离老学者最近、穿着侍者制服、眼神空洞的NPC。
指令很简单,甚至有些可笑:【捡起地上那个银质托盘,送到演讲台旁的主桌上去。】
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侍者行为,完全符合其角色核心设定“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