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房间是道具间，门大开着，里面堆满了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个穿着工装裤、背对门口的矮胖NPC男人正在整理一堆面具。
那些面具大多是喜剧或悲剧脸谱，但所有的表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嘴角弧度要么过于夸张，要么扭曲得不自然。
男人感觉到有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倒是正常，但眼神同样空洞。
“啊，替补的。”他指了指墙角一堆杂物，“把那几个烛台搬到舞台侧翼去。轻点，都是老古董了。”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说完就继续整理面具，拿起一个“笑脸”面具，用袖子擦了擦，但越擦，那笑容似乎越显得……悲伤？
江溯和赵刚对视一眼，走上前去搬烛台。
烛台是黄铜的，很沉。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但许多地方被污垢覆盖，触手冰凉。
就在江溯搬起一个烛台的瞬间，他眼前的景物晃动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画面出现短暂的重影和雪花。
重影中，他看到的不是这个积灰的破旧道具间，而是一个整洁、明亮、充满艺术气息的工作室。
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正在仔细擦拭这些烛台，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烛台在他手中闪闪发光。
画面一闪而逝。
江溯晃了晃头，景象恢复正常，还是那个破败的道具间和眼神空洞的NPC。
“怎么了？”李薇注意到他的异样。
“刚才……看到了点别的东西。”江溯低声道，“好像……是这里‘原来’的样子。”
“历史回响的‘原貌’碎片。”叶悬的声音传来，他站在门边，没有动手帮忙，只是观察，“回响是悲剧发生后的‘记录’，但记录本身有时会残留一些被覆盖前的‘真实’。注意捕捉这些瞬间，它们可能是关键。”
众人小心地搬起烛台，按照指示走向走廊西边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包裹着褪色红绒布的双开门。
门后就是舞台，还没推开，就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声音。
一个男人用痛苦而激昂的语调念着台词：
“艺术是什么？是谎言！是用华丽的绸缎包裹腐烂的真相！我们在这里，涂脂抹粉，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却以为自己在创造美！可笑！可悲！”
声音充满感染力，带着真实的绝望和愤怒。
一个女声哽咽着回应：
“不，蒂提安，不是的……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总有光，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创作，不是为了掩盖丑陋，是为了让人看见……丑陋之中，也可能有值得珍惜的东西……”
“这是……”忧郁画家迟疑道，“原剧本？”
“听起来像。”李薇侧耳倾听，“情感很‘正’，是经典的理想主义悲剧冲突。”
但下一秒，声音扭曲了。
蒂提安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利、癫狂：
“光？哈哈哈哈哈……光在哪里？你指给我看，康丝坦汀，指给我看这满场的虚伪、贪婪、愚蠢！指给我看那些坐在台下，用我们的痛苦取乐的蛆虫！”
康丝坦汀的声音也开始变化，不再哽咽，而是变得冰冷、怨毒：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一直看不起他们，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所有人。你觉得只有你才是清醒的，只有你的痛苦才是真实的，蒂提安，你才是最虚伪的那个！”
台词急转直下，从理念之争，变成了人身攻击和情绪宣泄。
门外的玩家们屏住呼吸，紧接着，他们听到了第三个声音。
仿佛是从舞台的上方、下方、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一种低沉的、带着嗡嗡回响的、非男非女的画外音：
“对……就是这样……更真实的情感……撕开伪善的面具……让恨意流淌……”
这个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引导性和愉悦感。
“是它……”年轻侍从牙齿打颤，“剧作家……在‘导演’……”
舞台上，演员的争吵在画外音的“鼓励”下愈演愈烈，用词越来越恶毒，情绪越来越失控。甚至传来了推搡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们要进去吗？”园丁玩家第一次开口，声音粗哑。
叶悬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包裹着褪色红绒布的双开门。
门内是舞台的后台侧翼，空间比想象的大，堆满了更多的布景板和道具箱。
正前方就是舞台的侧面入口，厚重的深红色幕布垂落着，遮住了大部分舞台，但边缘缝隙透出台上晃动的灯光，以及两个正在激烈“表演”的演员剪影。
而在侧翼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人——是剧团的其他人。
扮演配角的演员、灯光师、音效师……他们像一尊尊雕塑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舞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幕布缝隙透出的光，以及那两道疯狂扭打争吵的剪影。
他们的沉默，比舞台上的喧嚣更令人心悸。
叶悬的目光扫过这些“观众”，他的后台界面捕捉到他们身上细微的数据异常。他们的“角色数据”正在被两种不同的“脚本”反复冲刷、覆盖，导致他们处于一种僵直的待机状态。
而舞台上的争吵，达到了顶点。
塞巴斯蒂安的剪影猛地举起一个尖锐的东西，声音扭曲到破裂：
“既然一切都是谎言……那就用最真实的东西结束吧。血，只有血是真的！”
莉莉安发出短促的尖叫，画外音却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
“啊……美妙的转折……生命在戏剧中绽放的最后光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回响场景，剧烈地震动起来。
灯光疯狂闪烁，布景板和道具箱发出嘎吱声响，那些呆立的剧团NPC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像是信号即将中断。
舞台上的争吵声也扭曲变形，混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
“怎么回事？”赵刚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