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的休息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殆尽。
当倒计时归零,所有玩家房间的门锁同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动解锁。柔和但不容置疑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
【第二幕:篡改的笔迹,正式开启。】
【当前场景:卡尔克萨城堡·东翼客房区。】
【主线任务更新:前往‘家族画廊’,调查‘卡尔克萨家族的陨落’真相,并收集至少三份‘未被篡改的原始记录’。】
【任务时限:无(但副本总进度将影响最终评价)。】
【警告:家族画廊受‘历史回响’与‘叙事污染’双重影响,物理与认知规则极不稳定。请保持警惕。】
【提示:真实的碎片往往藏在最不合逻辑的地方。】
江溯从浅眠中惊醒,迅速起身,肋下的伤处经过休息和药物作用已经好了许多。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装备和道具,确认天秤挂坠贴身戴好,然后推门而出。
走廊里,其他玩家也陆续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休息不足的疲惫,但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丝沉凝。
经历了第一幕的洗礼,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庸手,至少学会了将恐惧压在心底。
叶悬已经站在走廊里,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色布衣,脸上没有任何遮挡,平静地注视着陆续汇集的众人。
李薇和赵刚站在他身侧,医生和小默也自然地靠拢过来,忧郁画家、落魄学者、年轻侍从、老乐师和园丁五人站得稍远一些,但目光也聚焦在江溯和叶悬这边。刀疤脸和另外两个散队玩家则自成一个小团体,眼神闪烁。
十四人,泾渭分明。
“家族画廊……”李薇低声重复任务地点,“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友善的地方。”
“城堡结构图里,家族画廊位于西翼顶层,靠近钟楼。”赵刚沉声道,“需要穿过主厅、西翼长廊,还要上一段旋转楼梯。路程不短,而且……”他看了一眼其他人,“路上可能会‘不太平’。”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仅画廊本身危险,通往画廊的路上也可能有埋伏或变故。
“怎么走?一起还是分头?”刀疤脸粗声问道,目光扫过江溯和叶悬,带着试探。
“一起。”江溯果断道,“任务要求调查真相和收集原始记录,人多力量大,遇到危险也能互相照应,分头行动容易被逐个击破。”
一个松散的、以生存为目标的临时大团队是最稳妥的选择,即使内部有猜忌,至少在到达画廊前,维持表面合作对所有人都有利。
刀疤脸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出发吧。”叶悬言简意赅,转身朝着走廊尽头另一条岔路走去,根据城堡结构,应该是通向连接东西两翼的室内走廊。
众人跟上,走廊里的熏香味道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轻微霉变的气味。
壁灯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些,在地毯上投下更长、更扭曲的影子。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更显得四周寂静得可怕。
江溯走在队伍中段,靠近叶悬和李薇,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墙壁上的油画、转角处的雕塑、甚至地毯的纹路,他都仔细留意。天秤挂坠安静地贴在胸口,没有异常反应。
队伍沉默地前进,气氛压抑,每个人都握着自己的武器或道具,神经紧绷。
穿过一条悬挂着历代卡尔克萨家主肖像的长廊时,江溯注意到,那些肖像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都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仿佛那目光的焦点始终黏在你身上。
“画在看我们。”小默忽然轻声说,她走在队伍最后,但观察力惊人。
众人心中一凛,不由得加快脚步。
就在即将走出这条肖像长廊时,异变突生。
挂在末端、最后一幅肖像画——画中是一位穿着十九世纪礼服、面容严肃古板的老绅士突然开口说话。
声音干涩、僵硬,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陌生人……为何擅闯……卡尔克萨的圣地……”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武器对准那幅画。
画中的老绅士眼睛转动,空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江溯身上。
“总管……雷文……”画中人的声音带着困惑,“你为何……带领这些……肮脏的鼠辈……玷污家族的荣耀……”
江溯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幅画似乎还停留在“雷文总管”效忠家族的时期,将他认作了自己人,而将其他玩家视为入侵者。
他迅速调整状态,微微躬身,用符合总管身份的语气回应:“尊敬的长者,我奉现任家主之命,带领这些……客人,前往家族画廊,查阅一些古老记录,并非擅闯。”
“家主之命?”画中老绅士的眉头皱了起来,“哪个家主?阿隆索那个……疯子?还是……那个从不露面的……‘黄衣的客人’?”
“黄衣的客人”几个字,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是……那位特邀的观察者大人的意思。”江溯含糊道,将叶悬抬了出来。
画中人的目光转向叶悬,停留了很久,叶悬平静地与之对视。
“观察者……”画中人低声重复,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忌惮,“原来如此……那个痴迷于戏剧的疯子请来的……又一个疯子……”
他似乎把叶悬也当成了剧作家的同僚或同类。
“既然是‘客人’的要求……”画中人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么,过去吧。但记住,家族画廊……不是游乐场。那里的每一幅画,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真实的历史……以及被诅咒的记忆,不要……惊扰它们。”
说完,画中人的眼睛恢复了空洞,不再动弹,也不再说话,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预设好的、被触发的程序。
众人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阴影更重。
连一幅画都知道“黄衣的客人”和“痴迷于戏剧的疯子”,可见剧作家对这座城堡的渗透和影响有多深。
他们快速穿过长廊尽头的大门,进入了连接东西两翼的室内走廊。
这条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几扇高处的彩窗透进惨白的天光。
走廊两侧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收藏品:落满灰尘的盔甲、玻璃柜里的怪异生物标本、来自异域的诡异图腾柱……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
没走多远,走在最前面的赵刚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声音。”他低声道。
众人屏息凝听,从走廊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纸上摩擦,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脚爪在爬行。
江溯和叶悬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悬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
赵刚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拐角处窥视。
几秒后,他缩回头,脸色有些难看。
“是……字。”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满地的字,活的。”
“活的字?”李薇皱眉。
“地上铺满了写满字的纸张,那些字……在动。在纸上爬行、重组、互相吞噬……”赵刚描述着诡异的景象,“它们挡住了去路。”
江溯走上前,也小心地看了一眼。
拐角后的走廊地面上,果然铺满了厚厚的、泛黄的纸张。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字体的文字,有优雅的花体,也有狂乱的涂鸦,更多的是工整但冰冷的印刷体。
而此刻,这些文字像是拥有了生命,如同黑色的蚂蚁或蝌蚪,在纸面上缓缓蠕动、跳跃、彼此碰撞。
有些字在合并成词,有些词在拆解成字,还有些正在被更大的、更扭曲的字符“吃掉”,留下一小片空白。
整个地面,是一片活动的、无声的“文字沼泽”。
“叙事污染……”叶悬看着这一幕,低声道,“剧作家残留的力量,或者说是被它扭曲的‘历史记录’本身具现化了。小心,不要踩上去,也不要让任何字符碰到你们,它们可能带有认知污染效果。”
“绕路?”刀疤脸问。
“只有这一条路通往西翼主楼梯。”赵刚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