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掉?”断指玩家比划了一下手里的短刀。
“怎么清理?砍字吗?”瘸腿玩家嗤笑。
“或许……可以‘读’过去?”小默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众人看向她。
“我的角色,‘沉默的见证者’,有一个被动能力‘信息过载免疫’。”小默解释道,“我可以快速阅读大量杂乱信息而不受其内容的精神影响,也许……我可以试着‘阅读’这片文字沼泽,找出它的‘规律’或者‘薄弱点’。”
“太危险了。”医生反对,“谁知道那些字里包含什么疯狂的念头?万一你被污染……”
“总要有人试试。”小默平静地说,“不然我们过不去。”
江溯看向叶悬。叶悬微微点头:“可以尝试。但不要深入,一旦感到不适立刻退回。李薇,用你的怀表监测她的精神状态。”
李薇点头,拿出了双面人的怀表。
小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距离那片活动的文字沼泽边缘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直接看地面,而是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状态,随后她睁开眼,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蠕动的字符。
她的眼神起初很平静,渐渐变得专注,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高速处理着涌入视野的信息,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片文字沼泽似乎察觉到了“读者”的存在,蠕动的速度加快了,甚至有一些字符试图从纸面上“跳”起来,朝着默的方向蠕动,但在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时就无力地落回纸面。
大约过了一分钟,小默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李薇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怎么样?”
小默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她指了指文字沼泽的右侧边缘,靠近墙壁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缝隙’。”她的声音有些虚脱,“字符的流动在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停滞和循环缺口,宽度大概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沿着墙根走,注意脚下偶尔会‘溅射’出来的游离字符。”
“有看见具体内容吗?”叶悬问。
小默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恐惧,她摇摇头:“不能看内容……那里面……混杂了太多疯狂、痛苦和……被篡改的‘历史’,只看结构和流向,已经是极限。”
“足够了。”江溯说,“你指路,我们一个一个过。赵刚打头,我断后。注意脚下,贴着墙。”
按照小默指引的路径,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穿越这片诡异的文字沼泽。
赵刚侧着身,紧贴着冰冷的石墙,脚尖试探着踩在小默所说的“缝隙”边缘。脚下的纸张触感怪异,有些脆,有些软,仿佛下面不是坚实的地板。
那些蠕动的字符就在他脚边几厘米外活动,散发着无声的喧嚣感。他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动。
接着是李薇、叶悬、医生……每个人都走得极其小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轮到江溯时,他刚侧身踏入缝隙,就感到脚下纸张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蠕动。
他低头一看,只见几个格外粗大、笔画扭曲的暗金色字符,正从旁边的“沼泽”中分离出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缓缓朝着他的脚边游来。
是天秤挂坠!它散发的“秩序”气息吸引了这些被“篡改”和“疯狂”污染的字符!
江溯心中一紧,加快脚步。但那几个暗金色字符速度更快,它们猛地从纸面上弹起,如同活物般扑向他的脚踝。
江溯想躲,但空间狭窄,避无可避!
就在字符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他胸前的天秤挂坠,骤然爆发出一小团柔和的、淡金色的光晕。
光晕如同一个微小的屏障,将那几个扑来的暗金色字符挡在外面。字符撞在光晕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迅速变得黯淡、模糊,瓦解成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光晕也随之黯淡下去,挂坠恢复了平静。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前面的人甚至没完全察觉。
江溯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停留,迅速通过剩下的路段,抵达了对面的安全区域。
所有人都安全通过后,回头再看那片文字沼泽,它依旧在缓缓蠕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道具……”李薇注意到江溯胸前挂坠的异样。
“它好像对那些被‘篡改’的东西有反应。”江溯没有细说,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心有余悸,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只是气氛更加压抑。
走廊里的收藏品似乎越来越诡异,有些标本的眼睛会转动,有些图腾柱会发出低沉的嗡鸣。但有了文字沼泽的经验,大家都尽量不去直视、不去触碰,快速通过。
他们来到了西翼主楼梯下方。这是一段宽阔的、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盘旋向上,通往阴影笼罩的上层。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火把,火焰静静燃烧。
而在楼梯的第一个转角平台处,摆着一面巨大的、覆盖着黑色绒布的立式镜子。绒布似乎刚刚被人匆忙盖上,一角还耷拉下来,露出镜面的一小部分。
镜面中映出的不是楼梯的景象,而是一片不断翻滚的、暗黄色的浓雾。
浓雾中,偶尔有模糊的影子闪过,像是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影,又像是扭曲的建筑轮廓。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吸引力,同时从镜中传来。
“家族画廊的入口……就在上面。”赵刚指了指楼梯上方隐没在黑暗中的尽头,“但这面镜子……”
“不要看。”叶悬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绕过去,不要碰绒布,不要看镜面。”
他率先踏上楼梯,紧贴着远离镜子的那一侧墙壁,快步向上走去。
众人学着他的样子,低头、侧身,快速通过那个平台。
江溯经过时,眼角余光忍不住瞥了一眼那耷拉下来的绒布一角。
镜中的暗黄色浓雾似乎翻滚得更剧烈,就在那一瞥之间,他仿佛看到浓雾中,有一张惨白的、戴着哭笑面具的脸,一闪而过。
是弑亲者!他不是被“沉眠”了吗?
江溯心头巨震,猛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是幻觉?还是镜中映出了某种“可能性”或“残留影像”?
他没有时间细想,楼梯很长,盘旋向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更高处完全被黑暗吞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夹杂着众人粗重的呼吸。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领路的赵刚终于停了下来。
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对开的橡木门。门上没有华丽的雕刻,只有简朴的线条,以及门楣上方一块铭牌,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着:
家族画廊
荣耀与疯狂,皆封于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幽暗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光线,以及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陈旧的油彩与灰尘、还有一丝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
“到了。”赵刚低声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江溯深吸一口气,压下肋下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隐痛,调整了一下呼吸。
叶悬站在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对众人点了点头。
“记住任务目标,调查真相,收集原始记录。”江溯最后一次提醒,“保持警惕,互相照应。”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悠长而嘶哑的呻吟,仿佛沉睡了太久。
门内是一个无比广阔、高挑的空间,墙壁上,从地板到接近十米高的穹顶,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肖像画。
成千上万幅,男女老少,不同时代,不同装束,不同表情。
但所有画有一个共同点,画中人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颜料本身形成的眼眶内,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画廊正中央的地板上,散落着无数被撕碎、被涂抹、被烧灼过的画布和稿纸,一些画框被砸烂,一些雕塑被推倒。
整个画廊,既像一个盛大而沉默的坟墓,又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创作灾难的现场。
空气中除了那股混合气味,还飘荡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声啜泣又仿佛在笑的背景音。
和梦想剧场后台,以及宴会厅审判前听到的,如出一辙。
这里就是“卡尔克萨家族的陨落”真相的埋葬之地,也是“篡改的笔迹”最集中的显现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