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双空洞的眼睛,从画廊的四面墙壁上“注视”着闯入者。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气味和背景低语钻入鼻腔和耳膜,带来生理性的不适。
画廊异常宽阔,除了中央那片狼藉的废墟,边缘还散布着一些盖着防尘布的雕塑基座和陈列柜。
江溯踏入画廊的第一步,脚下就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他低头挪开脚,那是一小块烧焦的画布边缘,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扭曲的暗黄色笑脸图案。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分开搜索,还是集体行动?”医生低声问,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画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集体目标太大,分开又太危险。”李薇观察着四周,“建议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左侧区域,一组负责右侧。保持可视距离,遇到情况立刻呼叫。”
剩下的十四人很快分成了两组:江溯、叶悬、李薇、赵刚、医生、小默为一组,负责左侧;剩下刀疤脸为另一组,负责右侧。
虽然刀疤脸对分组颇有微词,但右侧人数多,而且有几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队友,他权衡后没有反对。
分组完毕,两组人各自朝着画廊的左右两侧,小心翼翼地开始探索。
左侧墙壁的肖像画年代似乎更为久远,画中人物穿着几个世纪前的服饰,面容古板严肃。
那些空洞的眼睛似乎并无异常,只是死寂地凝视着前方。
江溯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快速扫视着地面的废墟和墙壁上的画作,寻找“未被篡改的原始记录”。
天秤挂坠贴在胸口,冰凉安静,暂时没有反应。
“这里。”小默忽然在一幅巨大的家族群像画前停下。
这幅画占据了很大一片墙壁,描绘了某个时代卡尔克萨家族的盛大聚会。男女老少,衣着华贵,背景是城堡的宴会厅,却与之前混乱的宴会厅布局有微妙不同。
画工精湛,色彩虽然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暗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初的富丽堂皇。
然而与周围其他画一样,画中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黑暗。
“看这里。”小默指着画面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抱着书蜷缩在角落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脸被阴影遮挡大半,但依稀能看出与画中其他人物相似的轮廓。
“他的书……书页上有字。”
江溯凑近,他看到在小男孩怀里那本打开的书本页面上,用极细的笔触描绘出几行模糊的文字,是一种更加古老、扭曲的文字。
“系统翻译不出来。”李薇尝试用系统面板扫描,结果显示【文字残缺,含义不明】。
叶悬走上前,伸出手指,虚虚拂过那几行文字。
他的指尖没有任何触碰画面,但江溯似乎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流光从他指尖没入画中。
几秒后,叶悬收回手。
“是家族早期的一种密文。”他平静地说,仿佛只是读取了一段普通信息,“记载了一次失败的‘艺术革新’。当时的家族长热衷戏剧,试图排演一出颠覆传统的剧目,但因内容过于……激进,遭到家族内保守派和外部势力的联合抵制,最终引发了一场小规模冲突,家族声望受损。”
“这是‘原始记录’吗?”医生问。
“内容很简略,更像一则不起眼的日记旁注。”叶悬摇头,“但至少它是‘未被篡改’的,记录者用一种客观、甚至略带批评的口吻描述,没有后来那种疯狂和偏执。”
江溯尝试隔着袖子用手去触碰那几行文字。系统提示:【获得‘残缺的密文笔记’x1。】任务进度变成了1/3。
“看来‘原始记录’不一定是大部头,可能就隐藏在这些细节里。”江溯说。
他们继续搜索,在另一幅描绘狩猎场景的画作角落,从一只猎犬项圈的铭牌上,又发现了一行小字,记录了某次狩猎中意外发现一处古代遗迹,但随后遗迹被封锁,相关信息被抹除。
又一份【残破的记录】入手。任务进度:2/3。
进展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左侧区域的画作虽然气氛压抑,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明显的异常。
然而右侧区域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刀疤脸的怒骂声在空旷的画廊里回荡。
江溯等人立刻警觉地看向右侧,只见刀疤脸正站在一幅中等大小的肖像画前。
画中是一位穿着维多利亚时期长裙、面容姣好但神情忧郁的年轻女子,此刻画中女子那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渗出了暗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颜料!
那“血泪”顺着画布蜿蜒而下,在下方签名处汇聚,竟然缓缓组成了几个扭曲的字词:
“他……撕碎了我的……剧本……”
字迹形成后,又迅速淡化、消失,仿佛被画布吸收,但女子脸上的“血泪”痕迹还在。
“是污染迹象。”叶悬低声道,“画作本身承载的‘历史’或‘记忆’被剧作家的力量侵蚀、扭曲,开始显现异常。”
仿佛被刀疤脸的惊叫和这幅画的异变触发了连锁反应,右侧区域的其他几幅肖像画也陆续开始出现异常。
一幅绅士肖像的嘴巴位置,油彩融化,形成一个无声呐喊的黑色窟窿。
一幅孩童肖像的背景花园里,那些花朵的图案开始蠕动,变成一只只细小的、眼睛形状的斑点。
空气里的背景低语声,似乎变强了一点点。
右侧小组的成员们惊慌地后退,聚拢在一起。
“别慌!”忧郁画家大声道,她似乎对画面异常有更强的抵抗力,“不要直视那些变化的部分!看画框!看整体!”
她的提醒起了一些作用,但恐惧依旧在蔓延。
就在这时,江溯胸前的天秤挂坠,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针刺般的凉意。
凉意指向的是他们左侧区域,一幅之前被他们忽略的、尺寸很小、挂在阴影里的单人肖像。
画中是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清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面前铺着稿纸,似乎正在书写。
他的眼睛同样是空洞的,但与其他画作不同的是,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和的,甚至有些疲惫的微笑。
这微笑在满墙空洞冷漠或扭曲痛苦的面孔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温暖。
“这幅画……”江溯走近。
天秤挂坠的凉意更明显了,但并非警示的冰冷,而是一种……指向性的牵引。
他仔细观察,画中男人手中的羽毛笔尖,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颜色不同的颜料——是一种非常陈旧的、近乎褪色的暗金色,和剧作家批注用的墨水颜色很像,但又淡了无数倍。
而在男人面前的稿纸边缘,用几乎看不见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这次是通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