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的倒计时如同刀剑一般,悬在每个人头顶。
从编年史官工作室的惊悸中缓过神来,幸存者们意识到他们没有时间恐惧或犹豫。
年轻侍从和老乐师被医生花费积分、用基础的精神稳定剂唤醒,两人依旧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但至少能勉强行动。
“走,去钟楼。”江溯言简意赅,率先朝工作室外走去。
家族画廊依旧死寂,那些空洞的肖像画默默“注视”着他们匆匆穿过狼藉的中央废墟,离开这个充满疯狂记忆的房间。
没有人再去看那些画作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凝固的绝望和空洞吞噬。
穿过铁门回到主画廊,那股无处不在的低语声似乎更清晰了,带着一种嘲弄般的、送行的意味。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穿过文字沼泽时,那些字符依旧在蠕动,但似乎刻意避开了他们。
走下旋转楼梯,楼梯转角平台那面盖着黑绒布的镜子依旧在那里,绒布下透出的暗黄色微光似乎比之前更盛,但没人敢多看一眼,只是快步通过。
回到连接东西翼的室内走廊,那些诡异的收藏品仿佛也“活”了过来。
盔甲的头盔微微转动,玻璃柜里的标本眼珠似乎跟着他们移动,图腾柱的低沉嗡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嘶吼。
整个城堡都在“醒来”,在剧作家意志的驱动下,为最终的舞台预热。
他们沉默而快速地移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穿过主厅,这里比之前更加破败,仿佛审判仪式抽干了最后一丝庄严。
“钟楼入口在哪里?”刀疤脸忍不住问道。
“通常在主建筑外侧,有独立的塔楼和入口。”赵刚回忆着城堡结构,“但按剧作家的风格,入口可能在任何地方,以任何形式出现。”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叶悬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经回到了最初进入第二幕时所在的东翼客房区走廊。
这里依旧灯火通明,熏香袅袅,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仿佛之前的冒险只是一场噩梦。
但在走廊的尽头,原本应该是一堵装饰墙壁的地方,此刻却多了一扇门——一扇极其突兀、与周围典雅风格格格不入的门。
门是厚重的、未经打磨的粗糙黑铁制成,边缘布满锈迹和仿佛被巨力扭曲的痕迹。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用暗黄色颜料画出的向下的箭头符号,箭头指向门缝下方。
箭头旁边,用同样的颜料写着一行小字:
“演员通道,直通后台。”
字迹疯狂潦草,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恶意。
“后台……”李薇低声重复,“钟楼尖顶是‘舞台’,那这‘后台’……”
“可能就是‘时光回廊’的入口,通往舞台的准备区域。”叶悬走上前,伸手推门。
黑铁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还是……”江溯话未说完,胸前的天秤挂坠传来一阵微弱的牵引感,指向他自己,以及……他系统空间里那本《卡尔克萨家族秘闻录·初稿》。
他心中一动,取出那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刚出现在手中,粗糙的黑铁门表面,那些锈迹和扭曲痕迹忽然蠕动起来,如同活物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与笔记本封面大小、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初稿是钥匙……”江溯将笔记本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一连串复杂而沉重的机括运转声从门后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整个走廊的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动。
几秒钟后,机括声停止。
黑铁门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向下的石阶,石阶狭窄陡峭,两侧是粗糙的岩石墙壁,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磷矿石,勉强照亮脚下。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的风,从下方盘旋着吹上来。
“下去。”叶悬没有犹豫,第一个侧身进入门缝,踏上向下的石阶。
江溯紧随其后,李薇、赵刚等人依次跟上。刀疤脸等人看着那幽深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脸上挣扎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跟了进去。
落在最后的园丁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安静得诡异的客房走廊,打了个寒颤,也连忙钻了进去。
当最后一人进入,身后的黑铁门悄无声息地自动关闭、合拢,与墙壁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