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仿佛无穷无尽,盘旋着深入城堡的地基,甚至可能更下方。磷矿石的绿光只能照亮几步范围,更深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墙壁触手冰凉湿滑,偶尔能摸到苔藓或渗出的水珠。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地向下移动。
江溯走在叶悬身后,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属于叶悬的那种奇特的平静感,这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定。
他摸了摸胸前的天秤挂坠,裂痕依旧,但冰凉的感觉让他保持清醒。
不知走了多久,在幽闭和重复的向下运动中,时间感变得模糊。终于,前方的叶悬停下了脚步——石阶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五米的小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布满了与黑铁门上相似的、仿佛自然形成的扭曲纹路。
而平台的另一侧,不再是向下的石阶,而是三条岔路。
三条路分别通向三个低矮的、拱形的石门入口,三个入口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记。
“三条路……”医生皱眉,“走哪条?”
“可能都是死路,也可能只有一条是生路。”刀疤脸烦躁地说,“猜吗?”
江溯看向叶悬,叶悬的目光扫过三条入口,又落回平台中央那根黑色石柱。
他走到石柱前,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扭曲的纹路。
纹路在他指尖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温度变化。
“纹路里有信息。”叶悬低声道,他闭上眼睛,手指缓缓移动,似乎在感知纹路的走向和温度差异,“不是文字……是感觉……”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指向左侧的入口:“这条路……气息最‘旧’,带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
他又指向中间的入口:“这条路……气息最‘杂’,充满了各种颜料、油彩、汗水混合的味道,情绪激烈,有狂热、恐惧、疯狂。”
最后,他指向右侧的入口:“这条路……气息最‘冷’,只有铁锈、石头和虚无的味道,几乎没有‘人’的气息,像通往一个纯粹的……‘机械’或‘规则’的核心。”
三条路,似乎对应着不同的“主题”。
“走哪条?”赵刚问。
江溯思索着剧作家给出的主题,说:“‘当历史成为剧本,演员能否篡改作者的笔?’关键词是‘历史’、‘剧本’、‘篡改’。‘历史’对应‘旧’;‘剧本’对应‘创作现场’;‘篡改’可能涉及‘规则’……”
“都有可能。”李薇道,“但最终舞台是‘时光回廊’,可能更侧重于‘历史’与‘时间’的维度。”
“左侧。”江溯做出决定,“先探查最可能涉及‘历史’的路径。如果不对,再退回尝试其他路。我们时间有限,不能盲目分兵。”
众人没有异议,面对未知,集中力量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们选择了左侧入口,鱼贯而入。
门后是一条狭窄、低矮的甬道,两侧墙壁不再是粗糙岩石,而是由无数压缩、粘合在一起的泛黄书页和羊皮纸构成。
纸张的边缘裸露在外,有些地方还被撕破或烧焦,露出下面更多层叠的纸张,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陈旧墨水的酸腐气。
“这是……”落魄学者忍不住伸出手,想触摸那些墙壁,被医生一把拉住。
“别碰!这些东西可能带有强烈的记忆残留或污染!”
甬道曲折,但不算太长,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图书馆。
图书馆的规模远超想象,向上望不到顶,一排排高耸的书架螺旋上升,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之中。
书架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手稿,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地面中央是一片空地,摆放着几张巨大的阅览长桌,桌上散落着一些摊开的书籍和稿纸。
然而,这个图书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态。所有的书籍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几百年无人触碰。
空气死寂,没有任何声音,连他们的脚步声都被脚下厚厚的灰尘吸收。
那些螺旋上升的书架,在某个高度开始,就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融入了背景的黑暗,又像是这个空间本身并不完整,只是一个巨大存在的“记忆片段”或“数据存储区”。
“这里……是存放‘历史’的地方?”忧郁画家喃喃道。
江溯胸前的天秤挂坠传来了清晰的、持续的冰凉感,比之前在工作室激活法阵前还要明显,它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产生了强烈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