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还是不信?”刀疤脸额头青筋暴起,烦躁地问。
江溯的大脑飞速运转,科林的警告与他之前的发现有内在逻辑的一致性。剧作家擅长制造幻象和篡改感知,将真正的入口隐藏在表象之下,完全符合其风格。
但万一是误导呢?万一镜子就是唯一的路呢?
他的目光落在大镜子旁边的墙壁上,那里挂着许多小化妆镜,其中一面正是刚才科林虚影指过的,映出“闭目之眼”法阵的那一面。
他走到那面小化妆镜前,镜中的法阵影像清晰,那只眼睛紧闭着。
“用‘真实’刺破‘幻象’……”江溯喃喃重复,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天秤挂坠上。
挂坠表面的裂痕在后台晃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但它依旧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冰凉气息,象征着“秩序”与“真实”。
他顿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没有去看大镜子里的漩涡,而是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意识,再次沉入自己的“锚点”。
同时,他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灌注进胸前伤痕累累的天秤挂坠。
然后,他凭借着“锚点”的指引和天秤挂坠对“真实”与“异常”的微弱感应,朝着记忆中大镜子的方向,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撕扯”的动作。
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愚蠢而毫无意义,但在江溯闭眼的感知中,他“看”到的不是后台的喧嚣和大镜子的漩涡,而是无数交织流动的、代表“叙事”、“情绪”、“表演”的暗黄色数据流。
而在这些数据流的深处,大镜子所在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弱、但异常“坚硬”和“冰冷”的节点,与周围流动的疯狂格格不入。
那感觉仿佛就像在一幅浓墨重彩、笔触狂乱的油画上,发现了一小块用最朴素的铅笔勾勒出的、近乎无形的线条。
他的“撕扯”动作,将“锚点”的纯粹信念和天秤挂坠的“秩序”概念,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撞击”在了那个冰冷坚硬的节点上。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在江溯的意识深处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景象剧变!
那面映出暗黄色漩涡的大镜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镜子原本所在位置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由无数黯淡星辰般光点构成的、竖直的椭圆形光圈。
光圈内部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尽头,散发着一种亘古、冰冷、非人的静谧感。
而后台的喧嚣、那些凝固的演员虚影、刺鼻的气味、灼热的光线……全部如同褪色的幕布般迅速淡去、消失。
他们依旧站在一个类似后台的空间里,但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地面布满灰尘,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个旋转的星辰光圈。
刚才的一切:沸腾的后台、科林的警告、大镜子的漩涡……都只是覆盖在真实入口之上的一层精心编织的“舞台布景”。
“这就是……‘眼睛闭上之后’才能看见的……”李薇喃喃道,看着那星辰光圈,眼中充满震撼。
“时光回廊的……真正入口。”叶悬走到光圈前,凝视着内部旋转的星辰,“这里的时间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江溯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锚点”积攒的所有力量和天秤挂坠最后的余韵。
挂坠彻底黯淡,表面的裂痕似乎又多了一道。
“走!”他强撑着,带头走向那星辰光圈。
没有人再犹豫,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他们别无选择。
踏入光圈的瞬间,没有穿越水膜的感觉,只有一种轻微的失重和剥离感,仿佛整个人被从原有的时间流里轻轻“拎”了出来。
眼前景象再次变化,他们站在一条笔直的、望不到尽头的透明廊桥上。
廊桥悬浮于无垠的黑暗虚空之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廊桥本身由某种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晶体构成,可以清晰看到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或电路般的淡金色光流在缓缓脉动。
廊桥的两侧,不再是墙壁,而是无数悬浮且大小不一的“画面”。
这些画面在无声地、循环播放着一些片段:
有的画面是卡尔克萨城堡的某个角落,在过去某个时间点发生的事件。仆人窃窃私语,贵族密谋,孩童嬉戏……
有的画面是新月街剧团排演的场景,与历史回响中相似,但视角不同,细节更多。
有的画面甚至是他们自己刚刚经历过的片段,宴会厅的混乱、试演台上的表演、家族画廊的探索……如同监控录像般被定格、陈列在此。
更远处还有更多模糊不清的画面。
所有画面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稳定的暗黄色光晕中,仿佛随时可能被涂抹、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