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文渊住所和北镇抚司公廨的搜查同时进行。薛鸣亲自坐镇沈家,这是一处位于城南颜料坊附近的小院,青砖灰瓦,与周遭市井烟火气融为一处,朴实无华,恰如其主人给人的印象。
沈妻是个面容憔悴的妇人,眼中带着惊惶与悲伤,对官差的盘问唯唯诺诺,问及沈文渊去向,只反复说前日傍晚夫君称去拜访一位姓“欧阳”的旧友,归期未定,此乃常事,并未多想。至于“欧阳”何人,居于何处,妇人一概不知,只恍惚记得似是夫君年轻时结识的朋友,多年未有往来。
薛鸣不动声色,命力士细致搜查。家中陈设简单,除了必备家具,便是满架书籍,多是一些经史子集和地方志杂记,并无异样。然而,在书房书架顶层,一册《洪武正韵》的书匣夹层内,一名眼尖的力士摸出了一本薄薄的、以蓝布为封的手抄册子。
册子内并非诗词文章,而是一页页看似杂乱无章的记录:
“甲申三月初七,酉时三刻,南市码头,暹罗商船‘海月号’卸货,有檀木箱十七口,标记火焰云纹,入库丙字柒号。”
“乙酉年腊月,漕帮二当家于秦淮河画舫‘醉仙楼’宴客,席间有生面孔三人,言谈间提及‘旧佛’,疑与南洋有关。”
“丙戌年五月,查旧档,永乐四年南京城西大火,焚毁官仓三座,民宅百余,疑点颇多,卷宗记录语焉不详,时任指挥使纪刚曾密查……”
记录止于数日前,最后一行字迹略显潦草:“火焰纹再现,恐非吉兆。欧阳兄或知内情,当往询之。”
薛鸣目光一凝。“火焰云纹”、“南洋”、“旧佛”、“永乐四年大火”……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那半枚南洋铜佛、纪刚之死隐隐勾连起来。沈文渊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文书,竟在暗中调查这些陈年旧事!他口中的“欧阳兄”是关键!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疾步而入,低声禀报:“大人,沈文渊的公廨搜过了,在其坐榻暗格内发现此物。”
那是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手抄的《金刚经》。经文本无奇,但薛鸣翻开扉页,瞳孔骤然收缩——扉页空白处,用朱砂清晰地画着一个符号!那缭绕的云气、升腾的火焰,与铜佛莲台底部的刻痕几乎一模一样!
沈文渊果然与铜佛有关!他不仅知情,甚至可能身陷其中!他现在何处?那个“欧阳兄”又是谁?
线索似乎在此汇聚,又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突然,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留守北镇抚司的总旗满身烟尘,冲进院内,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报!镇抚大人!城东归云坊发生火灾,火势已扑灭,但在废墟中发现一具焦尸!应天府的人初步辨认,似是我衙架阁库主事——沈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