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侯,陈瑄!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靖难功臣,督管漕运十余年,在运河沿线乃至整个江南官场、江湖,都拥有盘根错节的势力。若他真是“净世莲宗”背后的“金蟾”,那这一切的规模、能量和可怕程度,将远超之前的任何预估!
一个执掌帝国经济命脉的侯爷勾结南洋势力,私运精良火器,网罗亡命之徒,其图谋恐怕已不仅仅是搅乱南京城,而是直指那九五至尊的宝座!所谓的“涅槃”极可能是宫廷政、变!
薛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怀疑归怀疑,指控一位手握重兵的侯爵,必须有铁证!仅凭一个模糊的“金蟾”习俗记载,根本无济于事。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找到陈瑄与“净世莲宗”、与暹罗火器、与那“金蟾令”直接关联的凭证。
就在这时,顾芸裳通过隐秘渠道传来了消息。
郑伯那边有了进展,他费尽周折,找到了一个当年在“隆昌号”做过二掌柜的老人,如今在城南经营一家小杂货铺。老人年事已高,记忆模糊,但在郑伯反复提示和些许银钱作用下,终于回忆起了一些碎片。
“金蟾……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年隆昌号的确接过几单大生意,是给一位侯爷府上送的礼,具体哪位侯爷记不清了,只记得是管着水路的大人物。对,礼单上好像就盖了个金□□的戳子。经手的是宫里一位姓阮的太监,那批货好像有点特别,不是寻常香料珍宝,账目记得含糊,东家亲自督办,不让旁人插手。后来没多久,顾家就出事了,隆昌号也……”
线索再次交织,指向临江侯陈瑄和那位阮公公!
“顾姑娘询问,下一步该如何?”传递消息的人低声问道。
薛鸣沉思片刻,眼下有两个突破口:一是继续深挖隆昌号的旧账,看能否找到当年那批“特别”货物的具体记录或知情者;二是设法潜入临江侯府,寻找“金蟾令”或与“净世莲宗”往来的直接证据。
前者需要时间,且希望渺茫;后者风险极高,但若成功,可能一举定乾坤。
“告诉她,隆昌号的线索继续追查。另外,想办法弄到临江侯府的布局图,尤其是书房、库房等重要区域的位置。”薛鸣下定决心,剑走偏锋。他必须赌一把,在“涅槃之日”到来之前,拿到关键证据。
要潜入戒备森严的侯府,仅靠他和顾芸裳几人远远不够。他想到了一个人——韩猛。此人虽曾因架阁库之事惊慌失措,但本质不坏,且对纪刚抱有旧日敬意,或可利用。更重要的是,韩猛有个表亲曾在临江侯府做过几年护院,虽已离开,但对府内情况应有所了解。
薛鸣秘密召见了韩猛,并未透露全部实情,只言追查纪刚旧案,疑有惊人内幕,需要潜入某位权贵府邸寻找证据,事关重大,问其敢否相助。
韩猛听闻与纪刚有关,又见薛鸣神色凝重,犹豫片刻,一咬牙,“纪大人当年待卑职不满,若其死因真有冤屈,卑职愿追随大人,万死不辞!”
有了韩猛这条线,获取侯府内部情报的速度快了许多。通过其表亲,他们得知临江侯陈瑄有一间极为私密的书房,位于侯府内院深处,毗邻他的寝居,等闲人不得靠近,据说连侯府世子都需通传方能入内。府中库房有三处,明面两处存放寻常物品,另一处暗库位置只有侯爷和几个心腹老人知晓,据说入口就在那间书房之内!
目标明确——侯府内院书房!
与此同时,顾芸裳那边也设法弄到了一份侯府的大致布局草图,虽不精细,但标明了主要院落和巡逻路线。
时机紧迫,不容细细筹划。薛鸣决定当夜便行动。他、顾芸裳、赵奎、韩猛,四人组成小队。赵奎负责在外围策应,利用弩箭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韩猛凭借表亲提供的有限信息,指引路径和躲避巡逻;薛鸣与顾芸裳则负责潜入书房。
是夜,月黑风高。临江侯府坐落在南京城西北角,占地广阔,府墙高耸。
子时过后,四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侯府后巷。赵奎如同猿猴般攀上附近一座建筑的屋顶,架起了轻弩。韩猛指着墙头一处看似无异样的地方,“这里巡逻队经过的间隔稍长,墙内是一片竹林,便于隐藏。”
薛鸣与顾芸裳对视点头,两人身形一展,如同两只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墙内竹林。竹叶沙沙,掩盖了他们的落地声。
按照韩猛的指引和草图,两人在阴影中穿梭,避开一队队提着灯笼的护卫,逐渐向内院摸去。侯府内部守卫果然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若非有内线信息,绝难潜入。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座位于内院核心区域的独立小楼,黑瓦白墙,灯火俱无,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正是临江侯陈瑄的私密书房。
书房门口并无守卫,但这更显得反常。两人绕到小楼侧后方,发现窗户皆从内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