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办事!闲人避让!”
一个尖利而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传入二楼!
阮安!他亲自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顾芸裳脸色骤变!来不及了!
“快!”她一把拉起刚刚套上外衫、惊得面无人色的周蘅芜,冲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往船尾小露台的门!
刚拉开门,刺骨的河风便灌了进来。露台很小,仅容两三人站立,下方就是黑沉沉的河水。
楼梯方向已经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跳!”顾芸裳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拉着周蘅芜,翻过露台矮栏,纵身跃入冰冷的秦淮河!
“噗通!”“噗通!”
水花溅起!
几乎同时,房间门被“砰”地一声踹开!几名东厂番役冲了进来,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阮安!他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洞开的露台门,脸色瞬间铁青,冲到露台边,只见河面上涟漪未散,两团黑影正在不远处的水面挣扎,向着岸边一艘乌篷船的方向游去!
“放箭!抓住她们!”阮安尖声厉叫!
番役们立刻扑到窗边、露台边,张弓搭弩!
“咻!咻咻!”
数支弩箭破空射向水中黑影!
顾芸裳在水中奋力划动,一手还要拖着不谙水性的周蘅芜,行动迟缓。一支弩箭擦着她的手臂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另一支则射入了周蘅芜身侧的水中,险些命中!
岸边乌篷船中,薛鸣早已被画舫上的骚动惊动,看到有人跳水,又见箭矢射下,心中大急!他猛地从船舱中跃出,顾不得隐藏,手中早已扣住的几枚铜钱灌注内力,如同飞蝗般射向画舫窗边、露台上的东厂番役!
“哎哟!”“我的眼睛!”
铜钱虽小,力道却足,精准地打中了几名番役持弩的手腕或面门,顿时引起一片痛呼和混乱,箭矢准头大失。
薛鸣同时操起船桨,奋力划动乌篷船,冲向顾芸裳二人落水处。
“逆贼!薛鸣!”阮安眼尖,借着画舫灯光,认出了乌篷船上那熟悉的身形和手法,又惊又怒,“果然是你!给我连船带人,一并射沉!”
更多的番役涌到船边,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薛鸣将乌篷船划得如同离弦之箭,船舷被箭矢钉得“夺夺”作响。他看准顾芸裳的位置,猛地伸出手臂!
顾芸裳也看到了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周蘅芜奋力推向船边!薛鸣一把抓住周蘅芜的手臂,将她湿淋淋地提上船!紧接着,顾芸裳也攀住了船舷!
就在薛鸣伸手去拉她的瞬间——
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从画舫三层一个隐蔽的窗□□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薛鸣后心!
顾芸裳在水面上,看得真切!
“小心!”她失声惊呼,想要推开薛鸣已是不及!
薛鸣听风辨位,但一手拉着顾芸裳,一手刚拉上周蘅芜,重心不稳,难以完全闪避!
千钧一发!
“噗!”
一声闷响!
箭矢入肉!
但中箭的却不是薛鸣!
是刚刚被拉上船、惊魂未定的周蘅芜!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在最后一刻猛地扑到了薛鸣身后!
弩箭深深没入她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中衣。
“周小姐!”顾芸裳目眦欲裂。
周蘅芜闷哼一声,软软倒在薛鸣怀中,脸色惨白如金纸。
“走!”薛鸣双目赤红,暴喝一声,内力灌注双臂,将顾芸裳也拉上船,同时一脚狠狠蹬在船尾!
乌篷船如同受惊的鱼儿,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截,暂时脱离了最密集的箭雨范围。薛鸣操起双桨,拼尽全力,向着下游黑暗的河湾深处划去!
画舫上,阮安看着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乌篷船,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
“追!通知水关,封锁河道!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淮河的夜色被突如其来的杀机和鲜血彻底搅乱。
乌篷船上,周蘅芜气息微弱,肩头箭伤处鲜血汩汩涌出。顾芸裳撕下衣襟,拼命按住伤口,眼泪混合着河水,无声滑落。
薛鸣一言不发,只是将船划得更快,更急。冰冷的河风刮过他紧绷的脸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杀。
救出来了,却付出了血的代价。
而阮安的疯狂反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