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抉择。
就在这时,庙外山林中,远远传来几声犬吠,随即是隐约的人语和火把的光亮,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搜山了!
薛鸣与顾芸裳同时色变。
“走!”薛鸣不再犹豫,一把将依旧昏迷的周蘅芜背起,“从后门出,上山!”
破庙所谓的后门,只是一个坍塌了大半的墙洞。三人钻出墙洞,踏入更深的黑暗山林。身后,犬吠声和人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见破庙的轮廓。
薛鸣对山路极熟,背着人依旧步履如飞,专挑最陡峭难行、荆棘密布的路径。顾芸裳紧紧跟随,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追兵显然带着猎犬,虽然山路复杂延缓了他们的速度,但犬吠声始终如影随形,甚至越来越近!对方是东厂精锐,擅长追踪!
“这样下去甩不掉!”顾芸裳喘息道。
薛鸣也意识到问题。他目光扫视,忽然看到侧前方有一片黑黢黢的、仿佛深不见底的断崖。
“赌一把!”他咬牙,改变方向,朝着断崖边缘奔去!
“你……”顾芸裳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断崖边,风声呼啸。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可见树冠的轮廓。
薛鸣将周蘅芜解下,交给顾芸裳扶着,自己迅速解下腰带和外袍,将它们撕扯连接成一条简陋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崖边一棵碗口粗、根系深扎岩缝的老松树上,另一端垂入崖下黑暗。
“我先下,在下面接应。你带着周小姐,抓紧绳子,慢慢滑下来!”薛鸣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可是你的伤……”
“顾不了那么多!”薛鸣已抓住绳索,试了试承重,然后毫不犹豫,双手交替,迅速向崖下滑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顾芸裳听着崖下传来的、越来越远的窸窣声,又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光和人犬喧哗,一咬牙,将昏迷的周蘅芜用剩余布条牢牢绑在自己背上,双手抓住那粗糙的布绳,学着薛鸣的样子,面向崖壁,双脚蹬踏,开始向下滑降。
绳索摩擦着手心,火辣辣地疼。背负一人的重量让行动异常艰难。崖壁湿滑,长满苔藓,几乎没有落脚点。她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一点点向下挪动。
上方,追兵已经赶到了崖边!火把的光亮照到了那棵系着布绳的老松!
“在这里!他们下崖了!”有人大喊。
“放箭!砍断绳子!”
利箭破空声传来!笃笃地钉在崖壁上,碎石飞溅!更有刀锋砍在树干和绳索上的声音!
顾芸裳心中一凉,加快了速度。但背负一人,又心慌意乱,脚下猛地一滑!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失控,急速向下坠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得粉身碎骨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从下方黑暗中伸出,牢牢揽住了她的腰身!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了仍在晃荡的布绳末端!
是薛鸣!他并未下到崖底,而是在中途一处凸出的岩石平台上接应!
“跳过来!”薛鸣低喝,将她连同背上的周蘅芜一起,拽到了那块仅容两三人站立的狭窄平台上。
几乎同时,上方传来“嘣”的一声闷响和树干断裂的咔嚓声——绳索被砍断,松树被砍倒了!
半截布绳无力地垂落下来,在崖风中飘荡。
上方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怒骂和商议声,火把在崖边晃动,似乎在寻找其他下崖的路径。
暂时安全了。
顾芸裳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脱力,背上的周蘅芜也滑落下来,依旧昏迷不醒。薛鸣靠在崖壁上,剧烈喘息,肩头的旧伤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一大片,方才用力过度,伤口定然崩裂了。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和崖顶隐约的喧嚣。
鸡鸣山的风,穿过幽深的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回响,仿佛预示着这场围绕星图秘密与故人之后的逃亡与追杀,才刚刚进入更凶险的章节。
而破晓的晨光,已在东方的天际,艰难地撕开一线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