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墨蓝色的海平面,黑暗如同巨兽的胃囊,无声合拢。
两条伤痕累累的小舢板载着五个气息奄奄的人,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夜海上。
风停了,浪也变成了温柔的、有节奏的起伏,海水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催眠般的哗哗声,却更衬出这无垠黑暗的死寂。
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没有方向。
阿海的肩伤和薛鸣左臂的刀伤只经过最粗糙的包扎,在咸涩海风和湿气的侵蚀下火辣辣地疼,更怕的是感染。周蘅芜又发起低热,昏昏沉沉地倚在顾芸裳怀里,呼吸滚烫。古桓和顾芸裳也几乎耗尽了体力,只是凭着一股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
“古老丈,您看……我们该往哪个方向?”顾芸裳的声音干涩沙哑,望着头顶稀疏却明亮的星辰,眼中充满了茫然。
古桓仰躺在舢板上,胸口起伏,沉默地注视着星空。良久,他才缓缓道:“老朽也辨不清了。没有罗盘,没有岸标,仅靠星辰,也只能大致判断东南西北。但我们不知道现在具体在‘黑水沟’的哪一段,也不知道离最近的岛屿有多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也许……我们只是在原地打转,或者,正被洋流带向更深的远海。”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慢慢浸透每个人的心。
薛鸣靠坐在舢板另一头,右臂无力地垂着,左臂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依旧强撑着,目光投向璀璨的银河。他不懂高深的星象,但在北镇抚司时也学过些基本的夜间行军辨位之法。但此刻,那些知识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中那个硬物——星钥。冰冷的触感透过油布传来。鬼使神差地,他将它掏了出来握在掌心。
黑色的星钥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光滑的背面隐约倒映着几颗极亮的星辰微光。
忽然,他感觉到掌心的星钥似乎微微发热?不,不是发热,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内部有某种共鸣的颤动!同时,他感到自己贴身处藏着的《混一星槎诸番图》残卷也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应!
“等等!”薛鸣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却浑不在意。他将星钥举到眼前,对着星空。
奇迹发生了。
只见星钥那光滑如镜的背面,倒映着的几颗星辰影像,忽然亮度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变化!其中七颗特定的星辰,倒影的光芒明显比其他星辰更亮、更凝聚,仿佛被星钥“捕捉”或“聚焦”了一般!而这七颗星的相对位置,隐约构成一个奇特的、微微旋转的勺形图案!
与此同时,他怀中星图残卷发烫的位置,正是之前与周蘅芜血脉共鸣时、亮起七个星点的区域!
“你们看!”薛鸣将星钥递给凑过来的古桓和顾芸裳,“星钥……好像在呼应天上的星辰!这七颗星……”
古桓接过星钥,对着星空仔细观察,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这是……七曜星?!不,不完全是……是它们在南海这片天域投影的特定相对位置!是了!‘北辰悬枢,七曜流转’!星钥在指引我们!它感应到了这片海域上空,那七颗与‘七曜落’相关的星辰!”
他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快!快把星图残卷也拿出来!靠近星钥!让周姑娘也靠近些!”
顾芸裳连忙取出残卷,在周蘅芜身边展开。薛鸣将依旧微微颤动、背面星辰倒影发亮的星钥,轻轻放在了星图残卷上那七个曾经发光的星点位置附近。
这一次,没有血脉直接接触,但星钥一靠近那七个点,其背面的七颗星辰倒影光芒竟然脱离了镜面,如同七点极其微小的、冷白色的萤火,悬浮在星钥上方寸许之处,缓缓流转!而星图残卷上对应的七个点,也再次泛起了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的微光!
七点悬浮的冷光,与残卷上七个发光的点,通过某种无形的连线,构成了一副立体的、微缩的星图!更惊人的是,这立体的星图指向,并非垂直向上,而是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指向东南方向的夜空和海面交界处!
“它在指示方向!”顾芸裳低呼,“不仅仅是平面方向,还有……角度?难道‘七曜落’的入口,不在海面,而在水下?或者需要特定的仰角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