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鸣与古桓攀出甬道洞口时,石台上的景象已令人心惊。
七曜星盘静静躺在中央凹槽旁,原本温润的冰蓝色光晕此刻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石台上方,那巨大的七彩气泡光膜上,不知何时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细纹。裂纹处,丝丝缕缕粘稠如墨、又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扭动的黑气正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朝着星盘和石台上的众人蜿蜒飘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淡淡甜腥的腐朽气息,吸入肺中竟让人微微眩晕。
“这些黑气是什么东西?”顾芸裳将周蘅芜护在身后,手中紧握那支竹管响箭,脸色发白。阿海也握紧了柴刀,小脸上满是紧张,肩头的伤口似乎因这股阴冷气息而隐隐作痛。
周蘅芜捂着额头,痛苦低吟:“它们……它们在‘吃’星盘的力量……我能感觉到……星盘很‘痛苦’……还有,那黑气里……有‘眼睛’在看着我们……”
眼睛?众人悚然四顾,那些飘荡的黑气并无实体,何来眼睛?
薛鸣目光锐利,他注意到黑气并非漫无目的,它们似乎被某种东西吸引——首先是星盘,其次……是周蘅芜!有几缕最为浓郁的黑气,正绕过星盘,直直地飘向周蘅芜所在的位置。
“保护周小姐!”薛鸣低喝,一步跨前,挡在周蘅芜与黑气之间,同时手中短刃挥出,试图斩断飘来的黑气。
刀锋划过,黑气微微一滞,竟如实物般被“斩”开一道缺口,但旋即又蠕动着弥合,继续逼近!不仅如此,被刀锋接触的黑气,反而分化出一小缕,如同触手般反向缠绕向薛鸣的手腕!
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手臂蔓延,伴随而来的还有低语般的诡异嘶嘶声,直接钻入脑海!
薛鸣闷哼一声,内力急转,手腕一震,炽热的真气勃发,将那缕黑气震散。黑气散开时发出微不可闻的尖细哀鸣,仿佛活物受伤。
“用火!或者至阳真气!”古桓急道,他手中没有武器,只能挥舞着点燃的火折子。火光所到之处,黑气果然畏缩退避,但火折子光芒有限,范围太小。
顾芸裳见状,连忙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火绒和一块火石,又撕下衣角引火。阿海也帮忙收集石台上干燥的苔藓碎片。
但黑气蔓延的速度比他们引火的速度更快!更多的黑气从光膜裂纹涌入,渐渐在石台上方汇聚成一片稀薄却令人窒息的黑色烟幕,不断下压。
星盘的光芒更加黯淡,几乎要被黑色吞没。
就在这时,一直被顾芸裳扶着的周蘅芜忽然挣脱了她的搀扶,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直面那逼近的黑气烟幕,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痛苦,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清澈与决绝。
“周小姐!”顾芸裳惊呼。
周蘅芜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她闭上眼睛,口中无声地念诵着什么——那并非已知的语言,而是一种古老、拗口、带着独特韵律的音节。
随着她的念诵,她周身竟开始散发出一种极淡的、近乎无形的清辉。这清辉与星盘的冰蓝光、黑气的墨色都不同,它柔和、温暖,仿佛月夜下平静海面的微光。
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石台中央那即将熄灭的星盘,仿佛受到了这清辉的刺激,猛地一震!代表“月”曜的银白色玉石,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银色光束射出,并非攻击黑气,而是直接笼罩在周蘅芜身上!
银光加身,周蘅芜身体微微一颤,脸上血色褪尽,显然承受着巨大负担,但她念诵的声音更加清晰、坚定,那清辉与银光交融,竟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荡漾如水波的屏障。
黑气撞在这水波屏障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但黑气无穷无尽,不断从裂纹涌入,前赴后继地冲击屏障。周蘅芜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她在用血脉之力,结合星盘‘月曜’的力量,暂时抵挡黑气!”古桓恍然大悟,随即急道,“但这消耗的是她的本源!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修复光膜,或者找到黑气的源头!”
修复光膜?谈何容易!那巨大的气泡空间,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修补。至于源头……
薛鸣猛地看向下方光膜外的海水。黑气是从裂纹渗入,裂纹之外呢?他冒险冲到石台边缘,强忍着黑气边缘的阴冷侵蚀,向下望去。
只见光膜之外,原本清澈被星盘光芒映亮的海水中,不知何时弥漫开大片大片的、如同稀释墨汁般的黑色晕染。晕染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盘踞在下方深海礁石上的黑影!
那黑影轮廓模糊,不断有黑气从其身上蒸腾而起,侵蚀着光膜。而黑影周围的海水中,那些先前畏惧星盘的巨大深海怪物,此刻如同被控制般,安静地悬浮着,它们的眼睛,都闪烁着与黑气同源的、幽暗的红光!
“下面有东西在操纵这一切!”薛鸣厉声道,“它在侵蚀秘境,目标可能就是星盘和周姑娘的血脉!”
“是‘彼端’泄露过来的东西?还是当年灾难遗留的‘污染’?”古桓面色惨然,“先祖警告‘彼端有东西在看着’,难道就是……”
此刻,周蘅芜的屏障已开始明灭不定,她嘴角甚至渗出一丝鲜血,星盘的银光也在减弱。
“不能硬抗!”薛鸣脑中急转,目光扫过石台,忽然定格在那扇被星盘光束指过的巨大石门,以及石门旁石壁上一些之前忽略的、浅浅的刻痕。
那些刻痕并非装饰,而是刻度?还有与潮汐、时辰相关的古文字?
“潮信为引……潮信为引!”薛鸣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向古桓,“古老丈!现在是什么时辰?外面的潮汐如何?”
古桓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虽无精确计时工具,但古家世代与海打交道,对潮汐有着近乎本能的感应,他闭目凝神片刻,又抬头通过气泡穹顶依稀透入的天光判断。
“按照老朽估算……现在应是午时三刻前后。”古桓睁眼,语气急促,“至于潮汐……此处海眼深处,受外界潮汐影响较小,但有自身独特的‘内潮’韵律。按先祖零星记载和此地星图所示……七曜落秘境的内潮,受七曜星辰之力牵引,每七个时辰一个周期,有‘涨’‘平’‘落’三个相位。”
他快速扫视石壁上的刻度与文字,结合周蘅芜之前念出的“北辰悬枢,七曜流转,潮信为引,星门自现”口诀,以及水下洞窟看到的先祖刻字“潮信相应”,一个模糊的推测逐渐成型。
“难道……开启石门,或者激发星盘真正力量、驱散黑气的关键,需要契合特定的‘内潮’相位?”古桓指向石壁上一处特殊的、刻着漩涡与星辰交汇图案的刻度,“看这里!这个标记,很可能代表内潮的‘涨潮峰值’,也就是星辰之力与海脉之力交汇最强烈的时刻!按照周期推算……”
他飞速计算着,“我们进入秘境大约有五个多时辰……如果周期是七个时辰,那么下一个‘涨潮峰值’,应该就在一个半时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