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头亲自掌舵,布满老茧的手稳如磐石,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细微的转向指令。郑船长则站在他身旁,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况和风帆,确保动力配合无间。
薛鸣、顾芸裳、林猛等人守在主舱门口,既能随时支援船头,也能保护舱内的周蘅芜。周蘅芜的状况愈发不稳定,身体抽搐加剧,脸色时而潮红时而惨白,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外人无法想象的激烈斗争。悬浮的明月钥清辉暴涨,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钥匙本身的裂痕在光芒中时隐时现,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碎,却又被某种力量顽强地维系着。
随着深入,光海的威力开始显现,那种混杂的、令人疯狂的能量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修为较低的水手开始出现明显的症状,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双手颤抖,甚至有人开始胡言乱语,徐谓不得不下令将受影响严重者换下,由亲兵和意志最坚定的水手顶替岗位。“辟邪海石”被轮流传递,其温润平和的气息成为抵御精神污染的唯一屏障,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海面的物理环境也越发诡异,海水粘稠如胶,颜色在不同光芒映照下变幻莫测,时而赤红如血池,时而幽蓝如寒冰;水流毫无规律,上一刻还是顺流,下一刻就可能变成恐怖的横向暗涌或向上的漩涡;温度更是瞬息万变,前一息还热浪灼人,后一息就冰寒刺骨,船体不时传来“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这些混乱的力量撕碎。
更可怕的是那些“光”本身,它们并非无害的照明,而是蕴含着狂暴能量的实体,一道惨白色的光带擦着“逐风号”的船舷掠过,瞬间在坚硬的橡木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深达寸许的沟壑,边缘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一团暗紫色的光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巡海号”侧前方,被水手及时发现,郑船长紧急下令转向规避,光球缓缓飘过,其经过的海面竟然凝结出一层诡异的、散发着寒气的黑色冰晶!
“避开所有发光体!哪怕是最微弱的!”观星子急促地警告,“它们都是不稳定的能量聚合,触碰即爆发!”
航行变得如同在布满隐形地雷的沼泽中跋涉,每一步都心惊胆战,船速不得不降到最低,甚至时常需要停顿,等待观星子找到新的、相对安全的路径。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缓慢的挪移中流逝,日头逐渐西斜,天空被光海映照得看不出时辰,只能依靠观星子对星位的感应和“定海盘”的计时功能来判断。
距离那片光海核心的黑暗“空洞”,似乎近了一些,又仿佛永远遥不可及。
“停!”观星子突然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船队应声停下,前方,原本相对“平静”的一片墨蓝色水域,毫无征兆地升腾起大团大团七彩斑斓的浓雾!雾气翻滚,内部光影扭曲,仿佛有无数怪异的形体在其中蠕动、咆哮,却又寂静无声,雾气中传来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并非针对物体,而是针对灵魂!所有人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仿佛自己的意识要被抽离身体,投入那团恐怖的彩雾之中!
“是‘噬魂蜃雾’!封闭五感!凝神守一!”观星子厉声喝道,同时双手猛地按在“定海盘”上,盘面星光骤然大亮,形成一圈淡银色的光晕,勉强将“破浪号”笼罩其中。
徐谓、林猛、薛鸣等人也立刻运功抵御,并帮助身边的水手稳定心神,顾芸裳将“辟邪海石”紧紧贴在周蘅芜额头,自己则握紧双刃,靠意志力硬抗。
“巡海号”上一名年轻水手意志稍弱,惨叫一声,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竟直挺挺地走向船舷,就要跳入那彩色雾海!旁边同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扑倒,用布条死死塞住他的耳朵,蒙住眼睛。
彩雾缓缓飘荡,并未主动追击,但那恐怖的吸魂之力却持续不断。船队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不能等!雾气范围在扩大!必须冲过去!”郑船长吼道,但他也明白,贸然闯入,恐怕整船人都会变成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主舱内,一直悬浮的明月钥,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清辉!光芒如同实质的水银,冲破了舱室,甚至短暂地压制了外界的彩雾光华!
周蘅芜的身体剧烈一震,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然而,那双眼眸中,却没有焦距,只有一片冰冷的、倒映着无尽星海的银白!
她如同梦游般坐起,无视了身旁惊愕的顾芸裳,赤足走下床铺,一步步,机械而坚定地走向舱门,走向船头。
明月钥如影随形,悬浮在她头顶,倾泻下的光流将她映照得如同月宫仙子,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非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