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蘅芜，或者说，那个与周蘅芜身形气质几乎一模一样的神秘女客，在青衣女子的搀扶下，踏上了“海燕号”的甲板，她步履虚浮，显然身体状况极差。

薛鸣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遏制住冲出去确认的冲动，不可能！他亲眼目睹了周蘅芜的牺牲，明月钥崩碎，魂光逸散，那是绝无虚假的死亡……可眼前的景象却又如此真实，那种与“星髓”碎片同源的气息，更让他无法彻底否定。

顾芸裳也捂住了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有震惊，有狂喜，更有深深的疑惑和不安，她看着薛鸣，又看向窗外那道纤细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薛大哥，那真的是……”她声音颤抖，几乎语不成句。

薛鸣缓缓摇头，声音干涩，“不知道，太像了，而且……”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星髓’碎片有反应。”

就在那女客望向船舱窗口的瞬间，他怀中的“星髓”碎片传来了仿佛被某种同源力量引动的共鸣感，虽然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

周镖头迎了上去，对那女客态度恭敬却不谄媚，简单交谈几句后，便安排青衣女子搀扶女客进入主舱休息。随行的几名护卫家仆则守在主舱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船上所有人，包括郑船长、薛鸣他们这些“雇工”。

郑船长和林猛也看到了女客，两人同样震惊无比，他们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按照周镖头的吩咐，指挥水手们解缆、升帆、起锚。很快，“海燕号”缓缓驶离儋州港，朝着东南方向的海域驶去。

航向并非事先约定的“由客人指定”，周镖头直接告知郑船长，先往东南方向的“七洲洋”航行，具体路线等客人指示。

船只驶入外海，风帆鼓起，速度渐快。众人各司其职，但心思却都无法平静。

趁着午间送饭的机会，顾芸裳和阿海端着简单的餐食来到了主舱门口。守门的护卫打量了他们几眼，见是船上的“厨娘”和“小帮工”，又是送饭，并未过多阻拦，只是示意他们将食盒交给青衣女子。

就在交接的瞬间，主舱内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以及青衣女子低柔的劝慰声，“小姐，您多少用一点吧，不然身体撑不住的……”

那咳嗽声……顾芸裳的心又是一紧，太像了，连咳嗽时那种压抑的、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虚弱感，都与记忆中的周蘅芜一般无二。

她忍不住抬眼，想透过未完全关闭的舱门缝隙看一眼，却被青衣女子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视线。

“多谢。”青衣女子接过食盒，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小姐需要静养，若无他事，请不要打扰。”

顾芸裳只得点头，拉着阿海退开，她能感觉到，青衣女子看似柔弱，但气息沉稳，步伐轻盈，显然也是身怀武功之人。

回到后舱，顾芸裳将所见所闻低声告知薛鸣和郑船长。

“咳嗽声很像，但也不能完全确定。”郑船长沉吟，“这世上相似之人也不是没有，关键是……如果真是周姑娘，她怎么会死而复生？又怎么会出现在儋州，还成了‘四海镖局’护送的神秘客人？明月钥已碎，她……”

“或许明月钥并非完全毁掉了。”薛鸣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也可能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力量，保住了她一丝残魂。”他想起了疤脸中年人和黑袍人的话语，“那个‘圣主’也许与此有关。”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背后发凉，如果周蘅芜的“复活”与“圣主”有关，那她的立场……

“现在猜测无用。”薛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需要找机会，近距离接触、确认，至少要弄清楚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这或许也是我们了解那个‘圣主’和‘蚀渊’计划的一个机会。”

“怎么接触？主舱守卫森严，那青衣女子显然不是普通人。”林猛皱眉。

“会有机会的。”薛鸣看向舷窗外起伏的海浪，“长途航行，尤其是海上，总会遇到各种情况。况且，她身体不好，或许会需要大夫。”

接下来的几日，航行颇为顺利，天气晴好，风向有利，“海燕号”在郑船长的娴熟操持下，快速而平稳地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那位神秘女客一直待在主舱内，极少露面，只有青衣女子偶尔出来，向周镖头低声传达一些指令便迅速返回舱内。

薛鸣等人按捺住焦急，尽职尽责做好分内工作，同时暗中观察。他们发现，周镖头和那四名趟子手，对那位女客的态度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带着敬畏的看守，而女客身边的护卫家仆更是寸步不离主舱，眼神警惕，时刻在防备着什么。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第三日傍晚，天边忽然积聚起浓重的乌云，海风也变得狂暴起来，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要变天了。”郑船长经验丰富，立刻指挥水手们降下部分船帆，加固缆绳，做好应对风浪的准备，周镖头也带着趟子手们出来帮忙。

狂风骤雨很快降临，大海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巨浪如山般涌起，狠狠拍打着船身，“海燕号”在风浪中剧烈颠簸，如同一片落叶，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在湿滑摇晃的甲板上与风浪搏斗。

就在这混乱之中，主舱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器皿摔碎的脆响和青衣女子焦急的呼喊，“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声音透过风雨声传来，虽然微弱，但守在后舱附近的薛鸣和顾芸裳还是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薛鸣低声道：“机会来了！”

他立刻对旁边的郑船长使了个眼色，郑船长会意，大声喊道：“风浪太大，稳住舵！林猛，你去看看后舱的货物有没有松动。薛先生，顾姑娘，你们去主舱看看，客人好像出事了，可能需要帮忙。”

这番喊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薛鸣“大夫”的身份，又借着风浪混乱的由头，毫不刻意。

薛鸣和顾芸裳不再犹豫，顶着风雨朝主舱方向摸去。

主舱门口的护卫也听到了舱内的动静，正有些慌乱，见薛鸣二人过来，又听郑船长喊“大夫”，犹豫了一下，竟然没有立刻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