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船上的大夫,听说客人不适,特来看看。”薛鸣快速说道,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有些飘忽。
一名护卫看了同伴一眼,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但还是紧跟着他们进入舱内。
主舱内光线昏暗,只见那位神秘女客半躺在床榻上,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呼吸微弱而急促,正是周蘅芜!那张脸,薛鸣和顾芸裳绝不会认错!
青衣女子正扶着她,一脸焦急,看到薛鸣和顾芸裳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担忧掩盖,“小姐突然吐血,昏过去了!你们快看看。”
顾芸裳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快步上前,代替青衣女子扶住周蘅芜,手指迅速搭上她的腕脉,薛鸣则站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着周蘅芜的脸,心中翻江倒海,却强自镇定。
脉象极其微弱,紊乱不堪,气血两亏,神魂动荡,更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在经脉深处,与当年明月钥反噬的症状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复杂,仿佛她的身体成了一个战场,多种性质迥异的力量正在互相冲突、侵蚀。
“芸裳……”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周蘅芜口中逸出,她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却不再有曾经的灵动与坚韧,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茫然,以及一种仿佛看透世事又深陷其中的痛苦。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顾芸裳脸上,微微一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随即,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薛鸣。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风浪的咆哮,舱外的呼喊,似乎都变得遥远。薛鸣从那双熟悉的眼眸中,看到了震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薛大哥?芸裳?”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是你们?我在做梦吗?”
“蘅芜,真的是你!你还活着!”顾芸裳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薛鸣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颤抖的安慰,“周姑娘,你受苦了。”
周蘅芜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鲜血,顾芸裳连忙为她擦拭,又对跟进来的护卫和青衣女子道:“快,拿我的药箱来!还有热水!”
青衣女子看了薛鸣和顾芸裳一眼,但还是迅速照办,护卫则站在门口,神色警惕。
趁着顾芸裳为周蘅芜施针的间隙,薛鸣压低声音,快速问道:“周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你不是已经……”
周蘅芜喘息着,目光越过薛鸣,望向他身后门口警惕的护卫,以及神色难辨的青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和无奈,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能说……现在不能说,有‘眼睛’在看着。”
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在顾芸裳的手心划了四个字——小心圣主。
小心圣主!又是“圣主”!
薛鸣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周蘅芜的处境恐怕极其危险,甚至身不由己,她的“复活”和出现,很可能与那个“圣主”有直接关系!
“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薛鸣换了个方式,用更隐晦的语气问道,“或许,我们能帮你。”
周蘅芜的目光投向舷窗方向,仿佛能穿透船板和风雨,看到遥远的彼方,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悲哀,缓缓吐出几个字,“归墟之眼,去……完成仪式。”
归墟之眼,仪式?
薛鸣和顾芸裳心中剧震,又是“归墟眼”,而且是去完成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谁让你去的?”薛鸣急问。
周蘅芜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只留下最后一句近乎呢喃的低语,“钥匙不完整,需要补全……圣主降临……”
钥匙不完整,需要补全?难道是指“钥心”主体?圣主降临?
信息碎片在薛鸣脑海中炸开,周蘅芜的出现,果然与“蚀星钥”和“圣主”的计划有关,他们要去“归墟眼”完成某种补全钥匙的仪式?最终目的难道是让那个所谓的“圣主”降临?
而周蘅芜,很可能就是这仪式中关键的一环,甚至是祭品。
这个推测让薛鸣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周镖头的声音在舱外响起,带着风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薛大夫,顾姑娘,客人情况如何?风浪太大,船需要调整,请尽快出来。”
显然,周镖头不希望他们与女客接触太久。
顾芸裳已经为周蘅芜施针完毕,喂了药,暂时稳住了她的情况。周蘅芜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薛鸣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对青衣女子点了点头,示意顾芸裳收拾药箱,然后深深看了昏迷的周蘅芜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保重,我们会想办法。”
说完,便与顾芸裳一起退出了主舱。
舱外,风雨依旧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