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北则默不作声地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他眉头紧锁,目光时而落在徐晚低垂的头顶,时而又移开,显得有些烦躁。
他脑子里反复闪现的是,之前徐晚看他的那一眼——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一丝恐惧。
他太知道这种眼神了。当年他刚被找回来,情绪不稳的那阵子,失控伤了人,当时在场的人就是这样看他的。
后来……每次他们见到他,都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防备,那种感觉,像是在看一头随时会暴起的野兽。
她以后……会不会也这样看着他?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不行。他决不能让徐晚也变成那样。
喉结滚动了下,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越发显得干涩。
“我去片场找你,刚到就看见你的助理坐在地上,头上都是血……是她告诉我你出事了。”
“我直接联系的警局朋友,也专门嘱咐过,消息应该没有泄露。哦,就是刚刚我托他去找衣服的那个人。”
“当然,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的,万一……”
周晏北的话有点碎,东一句西一句的,没什么条理。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徐晚,见她只是低着头,没什么反应,心底那点不安迅速扩大。
“你……”他斟酌着词语,声音不自觉地又放低了一些,带着试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晚轻轻摇了摇头。一股冷风又从领口灌了进来,她瑟缩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衣服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警察到了!
徐晚心中一松,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晏北。
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听到警笛,他眼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放松,反而掠过一丝惶恐和……不安?
想到刚才他那些零零碎碎的话,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徐晚脑海。
她有点不敢置信地问:“周晏北,你……是不是在害怕?”
周晏北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面色一紧,否认的话立刻脱口而出:“怎么会?”
他语气有点急,甚至带着点被看穿的恐慌。他以为徐晚是看穿了他的心事,知道他在害怕她识破了自己的真面目,所以才会急着否定。
如此明显的做贼心虚,徐晚自然看得出来。可她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徐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一直缩在袖子里、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他没受伤的右手手臂上。
“你别担心,”她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一些,带着安慰的意味,“应该就这一个坏人,警察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周晏北神情一滞,意识到是徐晚误会了,他正要解释,可是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映上心头。
他胸口狂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动声色地,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同时,他低下头,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眼底很快蒙上一层模糊的水光。整张脸上,顿时写满了惊慌失措。
那份脆弱即使强行压抑也掩盖不住。
“我只是……”他声音低下去,掺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轻颤,“想起了小时候……被绑架的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透出那种被深埋心底的、无法摆脱恐惧。
“那一次,我……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眼眶里蓄着的那层水光,恰到好处地氤氲着,要落不落。
徐晚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他——头发凌乱,脸颊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血迹,半边衬衫都被血浸得变了颜色。
尤其是,此刻的他,眼圈微红,眼神里带着瑟缩的惶恐,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惶恐和不安,和平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哪里还有半分从容的样子?只剩下一碰即碎的脆弱。
想到他刚刚提及的童年遭遇,内疚和同情瞬间涌上徐晚心头。她忍不住反握住他的手。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柔软地不成样子,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周晏北,你现在安全了,我们都安全了,别怕。”
周晏北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焦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悄然收紧,将她纤细的手指牢牢地裹进掌心。
似乎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
之前,处理完伤口后,两人从那片沾满血污的地方,挪到了还算干净的铁门边上。
门虚掩着,两人的说话声便清晰地传到了门外站着的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