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晚接过话筒,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笑着开口:“因为,我很喜欢《安之》这个故事。今天站在这里,是想为它的宣传,尽一份绵薄的心意。”
她没说“野蔷薇元年”,只说“安之”。
熟悉的旋律前奏响起。
就在第一个音符流淌出的瞬间,徐晚的眼神变了。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灯光和镜头,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个个午后。她伏在妈妈并不宽厚的膝盖上,妈妈一边轻轻拍着她,一边哼唱着婉转的戏腔。
那旋律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
她开口,唱出了第一句现代歌词。
空灵,清越,像山涧鸟儿划过晨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故事感和穿透力。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骤然安静下来。一位评委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睁大了眼睛。
直播弹幕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这声音!”
“天灵盖飞了!”
“这是演员?这嗓音条件当演员?”
“空灵又有力量,绝了!”
后台,盯着实时数据的工作人员也愣住了。
有人小声急道:“待会儿……还要按原计划,找机会稍微压一下一组外援的麦吗?”
“压什么压!这能压?”另一个声音反驳。
“可是上面交代了……”
“先看看!她……不止用了自己的麦?”
后台的工作现场一片安静。
台上,徐晚已经切换到了京剧唱腔部分。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粉墨登场几回真……”
她手中拿着赵小雅帮她找来的白色水袖道具,水袖轻拂,眼神流转,身段虽不似专业戏曲演员繁复,但一抬手一投足,韵味十足,更难得的是,那唱腔里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有憧憬,有坚韧,更有深藏其下的、命运弄人的无奈与悲怆。
现场彻底寂静,只剩下她清亮又富含情感的唱腔回荡在山顶的夜风里。
弹幕再次爆炸:
“???她不是演员吗??”
“这京剧是专业级的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后台,导演盯着监控屏,脸色变幻,终于对着对讲机低吼:“关麦!把她的麦关了!”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关了!早就关了!她……她好像用的事赵小雅的备用麦,还有现场收环境音的辅助麦也有信号……”
“不管是谁的,全关了!”导演急道。
“关不了!线路是互通的,强行切断会影响全场!”
就在这时,赵小雅的声音冷冷地从他们身后响起:“谁要关我的麦?”
后台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台前,一曲终了。
余音似乎还在夜色中袅袅不散。片刻的绝对安静后,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那位资深的戏曲家激动地拿起话筒,语气充满了惊喜和尊敬:“我想……我不需要评论了。这已经超越了比赛,是一种艺术的表达。徐晚老师,”他用了敬称,“不如,您自己来评一下刚才的演唱?”
徐晚微微喘息,平息了一下因全身心投入而激荡的情绪。
她握着话筒,目光坦然:“戏曲部分,技术上肯定还有很多不足,只是感情可能比较充沛。其实,我今天来参加比赛,对其他人可能有点不公平。”
她顿了顿,望向镜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因为这首歌,我私下里,已经反复练习了三年多。熟能生巧而已。”
《春风里》这首歌的雏形,远比《安之》的剧本更早诞生。
是她和编剧唐糖在无数个讨论剧情的夜晚,哼着简陋的调子,后来才请专业人士完善而成的。版权早在她们手中,却在《安之》项目易主时,被一并打包带走。
三组最后出场。
那位戏曲学院的男生功底扎实,唱腔纯正,表演也很认真。但或许是珠玉在前,或许是独唱形式略显单薄,他的表演虽然获得了认可,却再难掀起如徐晚那般巨大的波澜。
评委的评价中规中矩:“唱功扎实,未来可期。”
直播弹幕也多是一些鼓励的话,但热度明显降了下来。
结果毫无悬念。赵小雅所在的一组以压倒性优势获得了第一。
节目还没完全结束, # 徐晚京剧# 、# 徐晚降维打击#、# 安之主题曲 # 等词条已经飞速冲上热搜榜首。她演唱的片段被疯狂转发,惊叹于她隐藏的才华和嗓音。
从上次她和林亦臻对峙的视频上热搜,导致粉丝人数大跳水之后,粉丝量迎来了疯涨。
与此同时,另一个话题也开始悄然发酵:
“《野蔷薇元年》剧组是瞎了吗?把原唱兼原主演徐晚换掉?”
“周萱唱得能有徐晚一半好?演的能有徐晚当年试镜片段里的灵气?”
“听说这戏是抢来的?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戏烂人更烂!”
如剧组所愿,《野蔷薇元年》未映先火,可惜,全是骂声和质疑。
*** ***
城市另一端,林亦臻被助理的紧急电话吵醒。他皱着眉打开助理发来的链接,看到了直播回放里徐晚演唱的画面。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看着她沉浸其中的模样,听着她空灵又深情的嗓音,听她说“练习了三年多”。
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透不过气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当初自己所谓的“惩罚”,从她手里生生夺走的,不仅仅是一个角色,一部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