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然又看向徐晚:“晚晚……扶我起来!”
周晏北依言出去,很快请来了两位从陈家一直跟着的记者。
他们原本是陈迎请来报导“陈父生日宴,徐晚携男友到场”的记者。在陈宅见情况不对,两人直觉就是有大事发生,自然不会离开,最后跟了来。
哪里想到此刻竟然被请进了病房。他们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笔,面对这肃穆沉重的场面,不禁有些无措。
徐一然看着镜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楚些:“辛苦两位……帮我做个见证。把我下面说的话……发出去。就当……是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请求。”
她喘了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异常坚决:“我的女儿,徐晚,和陈家、和陈迎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她曾经接受过的、陈先生以个人名义提供的所谓‘资助’……我的女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连本带利,双倍还清了。”
她看向徐晚,眼神带着催促和最后的交代,“晚晚,待会儿……把所有的转账记录,交给这两位记者先生。务必……请他们如实报道出去。”
徐晚含着泪,用力点头:“好的,妈妈,我记下了。”
徐一然的目光重新回到镜头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彻底割裂的决绝:“我死后,我的女儿徐晚,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陈家的任何事务,不得接受陈迎先生名下的任何财产、馈赠。徐晚,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妈妈。”徐晚的声音哽咽却清晰。
“一然!你这又是何苦!”陈迎痛声道,想要上前,却被徐一然一个眼神制止。
徐一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虚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喃喃道:“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请你,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凄凉无比:“不过……你大概是不会听我的……”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的一生做最后的总结:
“我这一生……糊涂了大半辈子……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为了一段……对别人来说……无足轻重的感情……连累了父母……辜负了……女儿……我早就……该走了……”
“不值啊……我这一生……真是不值啊……”
“晚晚……”她最后看向女儿,眼神充满无尽的愧疚和怜爱,“妈妈……对不起你……”
“我死之后……”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不办葬礼……晚晚,你把我的骨灰……埋在你外公外婆身边……就好……”
“爸……妈……”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似乎还带着那抹凄凉的笑意,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女儿……来找你们了……”
监测仪上,代表心率的曲线,在发出几声短促而不规则的波动后,拉成了一条长长的、冰冷的直线。
“嘀————————”
刺耳的长鸣响彻病房。
“妈——!!!” 徐晚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她扑倒在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上,浑身颤抖,世界在她眼前不停的晃动。
周晏北红着眼眶,用力将她搂进怀里,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崩溃痛哭。
陈迎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僵在原地,看着病床上安详闭目、却已天人永隔的女人,巨大的悔恨和空虚将他彻底吞噬。
走廊里,隐约传来林亦臻压抑的、痛苦的哽咽声。
两位记者默默记录下这一切,收起设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第二天,多家媒体发布了内容相近的报道,标题措辞克制,但内文的分量十足:
“徐一然女士临终声明:女儿徐晚与陈家无关,所有‘资助’已双倍返还”
报道详细记录了徐一然在病床前,面对镜头所说的每一句话,并附上了徐晚向陈迎账户转账记录的高清截图,时间、金额、备注都清晰可见,确实是多年前就已完成的汇款。
报道最后强调,这是应逝者本人“最后请求”而发布的信息。
新闻一出,迅速引起讨论。评论区五花八门:
【这……是不想让女儿占陈家一点便宜的意思?算得这么清。】
【我怎么觉得这声明里透着一股狠劲,像是在……断亲?】
【楼上想象力真丰富,断谁的亲?徐晚和陈先生吗?他们之前有什么‘亲’可断?】
【有点唏嘘,人都没了,最后惦记的是这个。那位陈先生到底做了什么,让“女朋友”这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