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漪白心里候着王爷说出这个词。
她在想,到底出了何事,令王爷没法子再陪着自己长大了呢?
他先前说,“往后的日子里,我怕是不能日日来看你,与你说话了……”应是他又要外出之意;可后头他又说,“我想陪着你长大……”言下之意是,他恐怕不能陪着自己长大了……那么,是自己要离了王府,回到林府去?或是父亲要将自己接到京城去么……
林漪白一转念间,做了好一番猜测,只恨自己问不出声来,只得又驱动手指,在床褥上一连轻点了好几下。
便听萧王爷低声说道:
“林小白,你别急,我要去何处,去多久,我都会一一告诉你。明日便要出发,去一趟北疆靖北三镇。苍狼王庭最近又不老实了……”他又看一眼床褥上的小手,见她手指已然安稳平静,继续说道:
“……几个大部落被一个叫‘赤那’的家伙统合了起来,频频扰边,规模不大,但试探的意味很浓。赵阔那边压力不小,防线有几处需要加固,新兵操练、兵甲补充、粮道的确保……桩桩件件,我都不能只听前头传报。更重要的是,北疆几大军镇、尤其是靖北三镇的协调用兵,非我亲自去与赵阔那老狐狸面对面掰扯不可。奏章往来,说不清真心,也测不出底线。此去,短则旬日,长则……恐怕一两个月也是要的。”
萧彻停了言语,朝她脸上看去,自是无法期待她会有任何神情变化,却仍是止不住地看她。她淡淡的浅褐色眉毛,好似渐渐长得规整了些,颜色也深了些;小而翘的鼻头,仍显稚嫩,却在他眼里仿佛一夜之间就高挺出一分,也不知是幻觉、还是实则如此;那张小嘴,唇色极淡,淡得令他忍不住又要恼怒起来,心中觉着必是因了受伤所致……
他心中暗自叹道,下次回来时,她该当又不一样了吧……或许,她竟能睁眼看回自己了……他偶尔会想一想这样的美事。
他并未察觉,自己的手,已随了那有些肆意的眼神,在她面上轻轻抚过,抚过她的眉眼、玲珑小鼻、和那几无血色的嘴唇。
忽听寝屋之外的小院里,有雨打芭蕉之声,竟是豆大的雨点,一滴一滴地次第落下,打得墙篱边的芭蕉叶,发出“啪、啪”的声音,令寝屋内的萧王爷回过神来。
他既未输出言语,那静静安躺的林小白自也无有回应,也不知就那般恍惚了多久,醒了神的萧彻才又说道:
“林小白,这回我离府三日,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也幸而出了这么一事,能得彻底立稳了规矩,我才能放心离开得久一些。”
他留意看了一眼她手,见并无动静,接着又说:
“你也放心,我会将韩青留下护你。他能与我快速交通,洛城内诸事,都靠他传递,你这处有任何事,经了韩青,我都能很快知道……”
不知不觉间,他离她已有些近了,他看着她近在眼前的侧颜,禁不住呆怔了一刻,他听着自己轻沉了声音问道:
“林小白,若你有事,可愿让我知道?”
他问出这一句后,便又看向她手。
片刻之后,只见林小白的手指轻点了一下……他抬眉而喜,正要说话时,见那手指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竟是缓慢地、不见停地点着。
这是林小白有话要说的意思。
萧彻一怔,问道:“林小白,你有话跟我说?”
她手指一点。
萧彻只能开始猜测,他二人早已建立起一套互相沟通的方式。
“你……不舍得我走?”他说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因他知道这必不是她想说的话。
她果然没应。
“我方才说要去靖北三镇,你有建议?”他又问,仍没等来回应。
“那是你长大了……这个话题?”她小手仍是一动不动。
萧彻咬唇,“那便是,你前日被折断手那事?”只见她食指轻点。萧彻叹口气,“你想问?还是想说?”她食指点了两下,意为,自己有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