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别了阿古拉兄妹，林漪白与清玄清芜师兄弟二人一路逶迤东行。又行了两月余后，只觉得行道渐宽、行人渐多，马蹄声、车辙声、驼铃声一日密似一日。

这日清晨，三人翻过一道缓坡，只见前方极远处，天与地交界的地方，一道苍青色的山脊横亘东西，连绵起伏，像一条伏卧的巨兽。山势并不算高峻，却厚实沉稳，一层叠着一层，一重又推一重，绵延不绝地铺向远方。而在那山脊之下，隐隐约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轮廓，方方正正，层层叠叠，若隐若现地浮在薄薄的晨雾里，像海市蜃楼一般。

“那是……”清芜哑声问着。

“西山，京城。”清玄接话道，“再走半日，就能看见城郭了。”

林漪白默然。她的印象里唯有洛城的山，远没有眼前这山脉的雄浑与苍茫。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清玄喃喃道，嗓音里杂着一丝向往，“听说光城门就有九座，内城套外城，坊市上百，人口百万……”

林漪白仍没说话。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这就是她印象里那个父亲林逊离了洛城、离了她们母女后，一心奔赴的地方。

她这回必定要去投奔的父亲林逊，像水墨山水画里极远极远的山道上立着的一个模糊小影，超然出尘、风姿卓越……却全不清晰。

“走吧，”清芜催促道，“且进不了城呢，你我几个还背着师父遗愿，得先将苦礼送到西郊承元观觐拜玄鉴真人。”

清玄看了林漪白一眼，强调了一句：“不错，一盏灯、三炷香、九叩首，一步都少不得。”

清玄早已知道，林漪白并非路上偶遇的孤苦常人，也知道她愿意扮作小师弟清禾，与自己二人一路苦行前往京城，必是有她说不得的因由，如今已走到此处，她很可能随时都会独自离去。

清玄早不敢拦。

“正是。”清芜点头，“苦行之人，以信为先。走吧。”

林漪白并无别话，点点头迈步前行。

清玄呼出口气，忙跟上去，看着“清禾”细瘦褴褛的背影，心中一阵混杂了淡淡苦涩的欢喜。

三人仍沿了苦行之径东行。

约莫又走了两个时辰，见道边多了几棵老槐，枝丫虬结，将头顶已然火辣辣的日头挡了荫。

“是承元镇口的迎客槐。”清玄数年前随师父来过京城的承元观，晓得因了承元观的香火极盛，在京城西郊形成了承元集镇。镇子里依附道观而居的百姓、商户、香客脚店，少说也有几百户人家。

在清玄小声却有些倨傲的介绍声中，三人放松了心情，朝承元镇走去。

却莫名感到有些不对。

“既是个热闹集镇，怎的一路过来不见人影？”林漪白问，“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迎客槐都过了，应是离得不远了啊！”清芜也说。

清玄疑惑着加快了脚步，“确是有些怪异呢。”

当他们终于站立在集镇街口，只见前方青石板街面上空空荡荡，两旁临街的铺面大多是大门洞开着。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整条街空荡荡的，连条野狗都看不见。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草屑，打着旋儿从这头飞到那头，又寂寂地落下来。

三人停了脚步，俱觉得后背发凉。

“这……”清玄的声音也哑了，“怎会这样？”

“是……遭了匪么？”清芜颤声问道。

“匪怎敢到承元观来？”清玄语气笃定地摇头，“记得朝廷在这附近设了大武侯铺，有统领将军带兵护着呢。”

“却哪里有兵？”清芜四面张望。

清玄答不出话，快步踏入空得瘆人的集镇。

林漪白一个铺面一个铺面地往里扫视，并不敢多看，良久说了句“像是自己撤走的，只是显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