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迟找到那家咖啡厅时，夕阳正斜斜地铺过来，把半条街浸染成一种倦怠的暖黄色。

她推开门，风铃在头顶叮叮当当响了几声，随即被店内低沉的爵士乐吞没了。

顾冉坐在靠窗的位置，姿态松弛，深色西装外套袖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耳钉在光线里折出一丝冷光，亮得有些扎眼。看见林月迟走过来，顾冉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林月迟在她对面落座，把包放在身侧，没有点东西，也没有寒暄。顾冉也不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林月迟，像是在等她自己先开口。

“昨天，我看到尹枝上了你的车。”林月迟终于开口，声音尽量压得平稳。

顾冉笑了一下，放下杯子，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指尖顺着杯壁的水雾慢慢划下一道痕迹：“你特地约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她最近在KW的处境不太好，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她是不是在向我求助？”顾冉替她把话说完，靠回椅背，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还是想知道，我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月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

顾冉的笑意敛了几分，收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第一次正色看向对面的人。

“你是以什么立场来问我？朋友？还是……”顾冉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帮她的代价是让你们断了联系，你也会接受吗？”

林月迟咬了咬牙：“只要她没事，我可以消失。”

顾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只是随口说说，生活又不是狗血电视剧。”顾冉端起杯子，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她昨天找我，不是求助，而是提前做交接。我的确提过要帮她，可她反倒提醒我，别趟这趟浑水。”

林月迟的指尖不自觉地一紧，尹枝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竟还在替别人着想。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顾冉面前。

“这是什么？”顾冉看了一眼，手却没动。

“这里面是KW内部有人陷害尹枝的证据。”林月迟继续说道，“投标报告的经办人是周副总那边临时借调过来的，项目结束第三天他就离职了，连交接都没做。我找到了那名离职员工，对方不愿多谈，但我还是拿到了一些他电脑里遗留的聊天记录，能证明他在项目关键期和周副总手下有过频繁联络，内容涉及报价信息的传递。”

顾冉依旧没碰那个信封，只是看着林月迟，像是在重新打量她：“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有资源，有影响力。这些东西交给你，能在最短时间内让事情水落石出。”

“你不怕我把功劳抢了？”顾冉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月迟的脸，“你不怕我把她也抢走？”

林月迟看着她，顾冉的直觉太敏锐了，像一把刀，总能精准地戳到最让人难堪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她重要。”她说。

顾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样，少了点居高临下的玩味，多了一点她自己也未必承认的欣赏。

“所以你把这些给我，是希望我替你做这个好人？”顾冉把咖啡杯放下，语气中带着调侃，“你倒是挺大方。”

然后她拿起信封，拆开，一页一页地翻看里面的材料。聊天记录截图、时间线整理、经办人的离职记录，还有林月迟手写的几页笔记，整个事件的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顾冉看得比林月迟预想的要慢，看完后她把材料重新装进信封，推回林月迟面前。

“这些东西，你自己处理。”顾冉说道。

林月迟愣住了，她以为顾冉再怎么高冷，也不会无情到对尹枝不管不顾。

“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帮她，我还有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顾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向还坐在原处的林月迟。

“林月迟。”顾冉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温度，却有一种少见的认真，“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她的未来交给别人来拯救。”

林月迟坐在那里，看着顾冉的背影穿过咖啡厅，推开门，消失在被夕阳染红的街角。风铃又响了几下，随即归于沉寂。

她低头看着那封被退回来的信封，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