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冉说得对,她差点又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就像从前一样,习惯性地躲在一个更强大的人背后,等着别人来解决问题。可尹枝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躲在后面的人。
回去后,林月迟又花了两个通宵,把所有时间线重新整理核对,并且把聊天记录里的关键对话逐条摘出,做成一份清晰明了的检举材料。然后,她通过匿名检举通道把举报材料提交了上去。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个瞬间,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眼睛酸涩发胀,手指还有点微微发僵,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之后的一周,是漫长的等待。
林月迟照常上班,照常开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没再给尹枝发消息,也没再去送早餐。直到某天午休,陈浩走到她工位旁,压低声音告诉她,KW那边的对接人又换回尹枝了,她提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手指回到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她删掉,重新敲,脸上没有表露出什么,只应了声“嗯”。
陈浩走后,她一个人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举报起了作用,还是顾冉在背后用了什么别的手段,又或者两者都有。但不管怎样,尹枝总算从这场风波里抽身了。
窗外阳光明媚,楼下街道人来人往,一切照常运转。可林月迟觉得,裹在她周围的那层空气,好像终于轻了一点。至少,她不用再整夜翻来覆去,不用再把手机屏幕点开又关掉。至少,尹枝没事了。
项目重启后的第三周,林月迟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尹枝竟然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倒不是说项目对接出了什么问题,该开的会照开,该交的文件照交,只是对接的层级在不知不觉中往下沉了。她交上去的方案由助理转呈,尹枝的批复也经由助理下达。那些从前会擦肩而过的地方,如今总错开那么几步。两条本该相交的线,像是被谁悄悄调成了平行线。
林月迟说不清这算好还是不好,她们没有决裂,却也难以靠近,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搁在了一片不冷不热的真空地带。
真正见到面,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雨天。
那天下午,林月迟在KW开完一个短会,出来时才发现,原本艳阳高照的天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脸,雨哗哗地浇下来,把大楼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灰白的水幕。
她站在一楼大堂门口,望着外面被雨淹没的街道,犹豫要不要叫车。正赶上晚高峰,打车软件上的小圈转个不停,前面还排着几十号人。这会儿冲出去,非淋个透湿不可。
她叹了口气,正打算折回去等雨小些再走。
“没带伞?”
声音从身侧传来,林月迟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谁。
她转过头,尹枝就站在她右侧,手里提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
林月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干涩:“嗯……等雨小一点再走。”
尹枝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窗外,雨势半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她又看向林月迟身上那件米色薄外套,单薄得根本扛不住这样的雨。
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从外套移回到林月迟脸上:“我送你回去。”
林月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尹枝没有重复,她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征求意见,更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安排,仅是通知当事人配合的告知。
“这个点你打不到车的,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尹枝转过身,伞柄在手里转了半圈,目光投向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走吧,车停在地下车库。”
尹枝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侧过身看了林月迟一眼。那个眼神并不重,甚至没有催促的意思。可林月迟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尹枝窝在她家沙发上问她“你可以多喜欢我一点点吗”的那个瞬间,眼底一晃而过的光。
林月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地下车库的光线很暗,雨声被隔绝在头顶的建筑之外,只余下一点沉闷的震动,从混凝土的天花板上隐隐传来。尹枝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她拉开车门,示意林月迟上车。
进到车内,林月迟才发现尹枝换了新车。车内很干净,中控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角落里摆着一只很小的猫咪摆件,白色的,圆滚滚的,歪着脑袋,和小糯米有几分像。
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金属扣舌落入卡槽,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分明。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尹枝的副驾,她坐过无数次,现在却连靠背的角度都不敢调。
外面的雨声很密,敲在车顶上,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