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迟年乐在其中,排排躺好盖好被子就呼呼大睡,着实心大到没眼。
谈宴青轻轻侧过身子注视他,睡着的小鬼安静又乖然,一点也不像要离开的样子。
这是谈宴青再次失眠的第二晚,整宿都不敢熟睡,怕一睁眼枕边又只剩他一个。
人类喜欢一个异类,殊途难归。
谈宴青倒没想求什么结果,现在这样就很好,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便足够了。
可偏偏就是不如他意。
夜半时分。
谈宴青刚起了点睡意,窗外的北风就呼呼作响,雷电从未关紧的窗帘打进,担心刺光把小鬼闪醒,谈宴青起身去关窗,还未碰到窗帘,一张放大的鬼脸出现在眼前,煞白狰狞,眼球血丝黑红交加。
“……”
谈宴青心脏凸得一跳,面上却不显丝毫,一脸镇静地回视外边的恶鬼。
恶鬼吃小鬼,小鬼怕恶鬼。
谈宴青不记得从哪听来这么一句民间传谣。
恶鬼张着血口穿闯袭来,谈宴青划破手指,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牌,白玉的吊坠染血变红变烫,发出刺眼的红色血光,恶鬼还未近身就被血光撕裂,消散在空气中。
谈宴青轻笑,垂眼把玩着玉牌,第一次觉得他哥谈纵明说的话靠谱,丝毫不知道身后有一只小鬼满脸惊悚地看着他。
迟年一直都知道他认的这位饭主厉害到不好惹,但是他没想到他们小鬼最怕的恶鬼他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都能徒手撕裂。
一时间,迟年脑海里闪过很多种他偷吃陪睡被发现的惨状。
秉着早死晚死都是死,总好过一直提心吊胆的念头,他闭着眼胆战心惊地从谈宴青身后绕到前头,又绕到后头,三百六十度转了圈。
“……”
谈宴青再怎么垂眼也不是个瞎的,被这么大一只活鬼绕圈子不可能不知道,只是看着小鬼那闭着都打颤的眼睫,也不忍心再出声吓他,只当他不存在,径直走向大床。
如他所料,还没躺下三秒,小鬼就跟着睡了上来,瞥见他喜滋滋的小脸,谈宴青也跟着乐了下。
就这么怕他吗。
他可不确定这无声伴鬼的日子,他能忍多久,毕竟小鬼和朋友聊天的轻松欢快,他也想拥有。
带着这个念头,谈宴青守着小鬼眯了会儿。
没多久,窗又被敲醒。
谈宴青抬眼看去,打外边走进一个眼球凸大、手持长叉的鬼。
“……”
在被气笑的间隙里,谈宴青还有空想,他哥谈纵明说的话也不对,他们一族的血有驱鬼的特效,也有招鬼的奇效。
迟年本就没熟睡,闻到空气中熟悉的味道,霎时就睁了眼,坐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这是谈宴青第一次听小鬼用这种冷冷地带着气怒的声音说话。
“您又违规了。”被鬼王修理一顿的鬼差这次带上了敬称。
迟年瞪大眼,“我已经做满一百件事了!”
“您没有。”鬼差一件一件的数列,“三天前七点十分,您扶一个老人类过马路,这是第一件,七点三十分,您推了一辆二轮车,这是第二件,八点过五分,您把一个去上学的小人类送回家,这是第三件……第一百件事,您并没有完成,那张纸进了垃圾桶,您并没有帮助到他,现在请您跟我回去一趟。”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迟年怒道,“我今天还听见他说有用呢!”
今天中午,关由在接连接到前台的催饭诉求后,往后厨跑了好几趟,其中一次,他无意间瞥见在工作的洗碗机,嘟嚷了一句,原来你是这么工作的。
这也是迟年放心留在这里的终极理由。
迟年是个信守承诺的好鬼,但显然这个鬼差不是,见迟年不肯就范,他又准备强行带着迟年。
两个鬼在黑夜中闹起纠纷。
迟年失去老鬼王玉牌的保护后,就是一普通小鬼,受鬼差限制,鬼差长叉将碰到迟年时,谈宴青起了身,鬼差动作一顿,下一秒反应过来,继续朝迟年压去。
谈宴青叹了口气,顾忌着小鬼刚看见恶鬼被撕碎吓着的情绪,这次他没使用蛮力,而是用了几天前从卜元大师那请教的囚鬼大计。
火柴点香,符纸贴墙,红线封门,鬼魂立定。
刹那间,屋内清风骤拂,灵魂洗涤。
谈宴青游走之处,鬼差发出声声惨叫,弥散在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