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黑如墨,晚风裹挟着丝丝暖意轻拂过阳台。
蔺若水这里姐妹情深。她们却未曾察觉,同一片夜空下的楼上,一对好兄弟正围坐夜谈。
何慕容趿着拖鞋,从冰箱里拎出几罐冰镇啤酒,又弯腰从带来的塑料袋里掏出卤味、花生、毛豆几样下酒菜,胳膊肘夹着东西往阳台走。
阳台角落摆着一张小巧的折叠桌,他“哐当”一声把啤酒放在桌上,罐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又将下酒菜一一铺开,才一屁股坐在藤编靠椅上,椅子被压得“吱呀”一声。
东西摆齐,他满意地咧嘴一笑,朝客厅方向扯着嗓子喊:“彦萍,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就等你了!”
慕彦萍在他大嗓门的催促下,慢悠悠地晃到阳台,指尖轻轻理了理居家服的裤脚,姿态从容地落座,连坐下的动作都透着股斯文劲儿。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咋比小姑娘还讲究?”何慕容乐了,伸手拿起一罐啤酒抛给他,“坐下就坐下,还理什么裤子?有这功夫,不如陪我碰一杯!”
慕彦萍稳稳接住啤酒,对他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没什么波澜。他自顾自拉开拉环,“嗤”的一声,白色的泡沫冒了出来,他轻轻抿了一口,将啤酒罐放在桌角,目光投向阳台外深幽的夜空,仿佛身旁的何慕容压根不存在。
何慕容最受不了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木头样子,非要没话找话逼他开口:“你说,楼下蔺若水和葡萄这会儿在干嘛呢?”
慕彦萍这才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依旧没吭声。
“她们家今晚来了个姑娘,看那样子咋咋呼呼的,屋里指定热闹得很。”何慕容咂了咂嘴,语气里藏着几分羡慕 —— 要不是几十年的交情,他才不愿陪着一块木头在这儿吹晚风。
热且无聊!
老天好似为了作弄他,晚风里竟莫名飞来了一只蚊子,“嗡嗡嗡”地在他耳边绕来绕去,像在挑衅。何慕容烦躁地抬手,“啪”的一声脆响,蚊子被拍死在掌心。他甩了甩手,没好气地嘟囔:“我虽然不喜欢木头,但更不喜欢你这玩意儿,除了吸我的血,啥也不会干!”
这指桑骂槐的话,明摆着是说给慕彦萍听的。
可某人完全没接茬的觉悟,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扑克脸。
何慕容越看越不顺眼,“切”了一声,起身往屋里走:“见鬼了,十六楼都能有蚊子!”
洗手回来,他重新坐下,终于切入了正题:“你这一个月,去蔺若水那儿看了几次?感觉咋样,好点没?”
慕彦萍这才正眼看向他,在何慕容期待的目光里,缓缓点了点头。
“真的好点了?”何慕容眼睛一瞪,满脸不信。他太清楚这兄弟的病情了,这些年看过的名医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连几个全国顶尖的国医都请过,病情却一直没好转。如今被一个年轻姑娘治了没多久就说有效果,他实在没法轻易相信。
“嗯。”慕彦萍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不悦,“我好点了,你不高兴?”
“哪能不高兴!”何慕容连忙摆手,拿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你要是能好,我恨不得去买串一万响的炮竹,在小区门口放个痛快!”
他是真心实意地为兄弟高兴。
他可不想自己最好的朋友英年早逝,要是慕彦萍走了,他往后几十年该多寂寞?哪怕这朋友平时像块木头,好歹能陪着他喝酒聊天。
“没想到,那丫头的医术竟这么厉害,才这么短时间,就能让你觉得舒服点。”何慕容感慨了一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上前压低声音,“你知道不?老严已经认蔺若水做妹子了,还到处放话,谁敢欺负蔺若水,就是打他的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光老严,连季颜芬那个不好惹的娘们,也对外说蔺若水是她认的干妹子。啧啧,没想到,这姑娘还蛮厉害的……”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慕彦萍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维护。
得,忘了这儿还有个蔺若水的头号拥护者。何慕容撇了撇嘴,偏要故意逗他:“你之前不是还放出豪言壮语要追她吗?怎么这阵子突然安静了?难道是想开了,不追了?还是移情别恋,看上别人了?”
慕彦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粒花生,精准地朝他弹了过去,语气沉了几分:“胡说什么?”
“那你最近怎么这么安分?”何慕容接住花生,剥了皮扔进嘴里,好奇地追问,“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放弃了啊。”
慕彦萍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深幽的夜空,眼底暗流翻涌,藏着外人看不懂的纠结与克制。
就在何慕容以为他又要开启“闭口禅”模式时,慕彦萍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不是时候。”
“哈?追人还分时候?”何慕容彻底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懂兄弟的脑回路,“那你说,啥时候才是时候?”
“心理医生和患者不能谈恋爱,所以我不能追她。”慕彦萍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无奈。
“谁说的?”
“周建华。”
慕彦萍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周建华找他谈话的场景。
那天,周建华专门为这事找他,脸色严肃,语气郑重地警告他:“为了若水好,你离她远点。绝对不能在医患关系存续期间对她产生非分之想,不然你就是在毁她。”
周建华还说,蔺若水在心理学领域极具天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未来会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绝不能因为他而毁掉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