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鸠剥了根香蕉递到他嘴边,冰凉软糯的香蕉尖猝不及防怼在他牙上,打断了枭景的思路。
他赶紧拿开些,捏捏枭景后颈以示安抚,把香蕉塞进他手中,再拿起橙子开始扒。
“井鸠。”
“嗯?”井鸠擦掉他嘴角的白丝,“香蕉不好吃吗?”
枭景接过橙子,这橙子剥得干净,附着在果肉上的白色果皮撕得干干净净,“……也不用弄这么干净,我不挑。”
“那不行,养你得细致些。”井鸠托起他一只手,摩挲他指尖粗糙、干裂的地方,他满眼心疼,“你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把手养成这样,这指纹都快磨没了。”
枭景不自在地抽回手揣进口袋里,一言不发地继续吃香蕉。
那年,枭景18岁,11岁的枭情确诊了心脏疾病,他退学、卖房,带着11岁的妹妹辗转各大医院,省级的、市级的,最终定居在海城,这个有希望救妹妹一命的地方。
父母的遗产不够昂贵的治疗费用,枭情年纪太小,移植手术风险又太大,加上找不到合适的心源所以一直保守治疗。
为了凑够治疗费用,枭景身兼数职,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最苦的一段时间,打黑工被老板拖欠工资,要账的时候被一群地痞流氓困在巷子里一玻璃瓶砸破了头。
为了省点钱,一天一顿饭,白天进工地搬钢筋,晚上送外卖,困了就倒在公园长椅上睡。
幸运的,他长了这张脸,被星探抓住。
他一口气签了二十年的合约,拿到第一笔钱,先还了之前的借款,带妹妹吃了美食、买了新衣服,最后买了一部新手机奖励自己。
又不幸运的,公司给他配的经纪人嚣张跋扈,手底下艺人众多,经常把他往旁边一丢自生自灭。
为了赚钱,商务他要自己接,合作他要自己谈,只要那些导演、投资方愿意给钱,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让他说什么他说什么。
娱乐圈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渐渐磨平他的性格。
井鸠总说他表情太淡了,怪冷漠无情的,长了这张脸就该多笑笑。可他笑不出来,他的生活太苦了。
井鸠不理解,就像他也同样不理解为什么井鸠能像个疯子、傻子一样,遇到什么事情都乐呵呵。
“在想什么?”井鸠凑过来,撩动他额前碎发,将快要扎进眼睛的刘海挑出来。
枭景平静的眸子里有了些波澜,“就是觉得,你挺幸福的。”
井鸠一愣,旋即笑道:“那当然,喜欢你就是件幸福的事情,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那就是幸福双倍,要不要考虑一下?”
枭景偏开头,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阿景,等录完综艺,你带我见见你的家人呗,我还没听你提起过呢,要不是上次在游乐园碰到你,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和你长那么像的妹妹。”
提到家人,枭景突然哽住,鼻腔涌上酸意,眼眶不受控地泛起红色,刚压下去的泪意又悄然漫上来。
枭景喉间滚出的嗓音沙哑,他苦涩一笑:“嗯,还有个妹妹。”
“我知道你有妹妹,我是说我想见你……”
“井鸠。”枭景突然打断他的话,心口像压了一块重石,呼吸愈发困难,“我只有妹妹了。”
井鸠愣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视线如麻绳般缠绕、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