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指扣紧扳机,指节泛白。这双眼睛,这语气,甚至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和记忆里的林深分毫不差。可十年前的档案明明白白写着“林深,星轨实验室研究员,于火灾中身亡,尸骨无存”。
“你到底是谁?”他重复道,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对方轻笑一声,抬手时,沈砚才发现他手里捏着半张被血浸透的星轨图。图上的墨迹已经晕开,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用红笔标注的“18”,和星轨大厦的楼层数字一致。
“我是谁不重要。”他迈开长腿往前走,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积水,带起一圈圈涟漪,“重要的是,王警官看到了不该看的——比如,这张图的另一半,藏在星轨大厦顶楼的钟楼里。”
沈砚的枪口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米。他这才看清,对方的风衣袖口沾着暗红的血渍,和王建国伤口的颜色一致。而那人的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形状像个不完整的“星”字——那是当年林深为了抢过他手里发烫的影能试剂瓶,被瓶口烫伤留下的。
“是你伤了王哥。”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和‘影蚀案’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方突然停在他面前,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他握枪的手上,忽然笑了:“你开枪试试。”
话音未落,沈砚就感觉枪口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低头,发现一道白霜正顺着枪管蔓延上来,瞬间冻住了扳机。冰冷的触感透过金属传到掌心,让他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影族的冰,能冻住任何铁器。”那人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就像当年在实验室,我总用这个法子抢你的咖啡杯,你忘了?”
沈砚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货架上,纸箱哗啦一声砸下来,露出里面堆放的旧仪器——是星轨实验室的废弃设备,上面还贴着十年前的标签。其中一个标着“影能凝结器”的金属盒半开着,里面躺着一朵早已干枯的白玫瑰,花瓣边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白霜痕迹。
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想起那个总爱抢他咖啡的少年,想起对方用冰刃切开实验用的干冰,想起火灾那天,林深把他推出防火门时,塞在他手里的那朵带霜的白玫瑰,花瓣上的星轨纹路,与此刻证物袋里的这朵,与眼前这人指尖凝结的冰霜,完美重合。
“林深……”沈砚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是你,对不对?”
那人的动作顿了顿,面具下的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铁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星轨图,塞进沈砚手里。
“去钟楼找另一半图。”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在被‘影蚀’彻底吞噬之前。”
沈砚攥着那张血渍斑斑的图,抬头时,仓库深处只剩下一道逐渐淡去的白影,像融进月光里的雪。货架旁的王建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沈砚冲过去检查,发现他的伤口边缘凝结着一层极薄的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
而在王建国摊开的掌心,躺着一枚和沈砚口袋里一模一样的银质耳钉,只是上面的蓝宝石星轨,是完整的另一半。
两截耳钉拼在一起的瞬间,仓库里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频率的共鸣。沈砚低头看着掌心里完整的星轨,突然明白那人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被影蚀吞噬的,或许从来不止是受害者。
十年前那场火里消失的,除了林深的人,还有他关于那个白发少年的,所有温暖的记忆。而现在,这朵带霜的白玫瑰,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发人,正一点点撬开他尘封的记忆,像要把他重新拖回那个烧着白玫瑰的实验室,拖回那条布满星轨的、未走完的路。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沈砚把两枚耳钉合在一起塞进证物袋,抬头望向星轨大厦的方向。顶楼的钟楼还亮着灯,时针已经指向四点,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只会在黑暗里,才肯露出真正的模样。比如那朵永不融化的白玫瑰,比如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白发人,比如他藏了十年,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对“林深”这个名字的,近乎本能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