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一片死寂。
秋元凉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水。
赤司征十郎平静地放下水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杯壁上短暂停留,随即夹起煎得恰到好处的银鳕鱼,轻轻放在她面前的骨瓷盘中。
“尝尝看,听说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菜。”
秋元凉低头看着那块泛着诱人光泽的鱼肉,雪白的肉质边缘带着微焦的金黄。
她故意拿起叉子却不是去吃它,而是将它叉起来,随手丢到了餐桌上铺着的白色亚麻桌布上。
油渍立刻在洁白的布料上晕开一圈脏污的痕迹。
“我现在不想吃了。”她淡淡地说,甚至没有看那道菜一眼。
灯光自头顶的水晶吊灯流泻而下,将她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秋元凉穿着宽大的丝质浴袍,更显得身形单薄,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唯有腕上那串莹润的玫瑰珍珠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昂贵的光泽。
赤司征十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目光落在她疏淡清丽的脸颊上,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有了瑕疵的珍宝。
“那你想吃什么?”语调依旧温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子,耐心十足。
“炒饭。”秋元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漂亮的黑曜石的眼眸,此刻映着灯光,像蒙了层薄冰的湖面,清冷的表象下是毫不掩饰的抵触,倔强干净,“我就想吃炒饭。”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无声的对峙在奢华的餐厅里蔓延。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室内却明亮如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繁复纹路,也映出两人模糊对峙的身影。
长桌上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熠熠生辉,与这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赤司征十郎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矜贵清雅,“我记得你以前不太喜欢吃炒饭,说太油了。”
“口味都是会变的,就像人一样。”秋元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链,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她现在的处境,“我现在喜欢吃了,不行吗?”
赤司征十郎静静地看着她,蔷薇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复杂的光泽,像是沉淀的红酒,他脸上的表情是近乎完美无缺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极淡的弧度,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凝聚。
良久,他轻轻拍了拍手,掌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餐厅的门无声地滑开,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站在门口,躬身等候。
“先生。”
“做一份炒饭。”赤司征十郎吩咐道,视线未曾从秋元凉脸上移开,“用她喜欢的食材。”
“是。”
厨师悄无声息地退下,门重新合拢,餐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满意了吗?”赤司征十郎问,语气平静无波。
“嗯。”秋元凉敷衍地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撑住下颌,侧头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玻璃窗清晰地映出室内的景象,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和腕上那串刺目的手链,那从来都不是漂亮的装饰品,而是禁锢的锁链,是提醒她身份与处境的枷锁。
“你平常也忙到这个时间吗?”她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窗外,语气漫不经心。
赤司征十郎见她突然提起,还以为是关心,眸色稍微缓和,“过两天我会早点儿回来陪你。”
“不用了,我明天要去上班。” 秋元凉转过头,无聊地拨弄着玫瑰珍珠,随意的模样像是要把它拆坏,“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了,而且交通不方便,你要忙的话我可以搬回去。”
“你认真的吗?”赤司征十郎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舒适的椅背上,这个姿态显得从容而极具压迫感。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做您的情人是没有工资的。”秋元凉眼眸转了转,像只伸出爪子试探底线的猫儿,伸出手,掌心向上,“昨天晚上我们做了17次,你打算怎么结账?”
清冷的嗓音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温度骤然下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灰谷兰心脏一颤,头恨不得砸进地里。
这女人疯了!!
谁不知道小泉是什么样的背景,就算装也得装出不慕名利的样子。
她这是要犯议员的大忌——
赤司征十郎凝视着她,蔷薇红色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吸进去,寸寸剥离她强装的镇定。
他没有动怒,但平静之下酝酿的风暴让人心悸。
秋元凉直视着他,“你要是不想算次数,按时间也行,一晚上收你10万好了,我要的不多。”
“你一定要把自己说的这么廉价吗?”赤司征十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做的不就是这样的事吗?给钱。”秋元凉理直气壮地伸手,仰着小脸。
“兰,把钱包给她。”赤司征十郎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令人不安的平静。
立在角落,极力降低存在感的灰谷兰心脏一颤,将自己的钱包双手奉上,头垂得更低,冷汗几乎浸湿内衫。
秋元凉接过沉甸甸的真皮钱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现金,然后认真地数出17张万円纸币,把剩下的又乖乖地塞了回去,将钱包丢给灰谷兰,“给,我拿好了。”
灰谷兰哪里敢收,僵在原地。
“都给你了。”赤司征十郎淡淡道。
秋元凉看看灰谷兰,又看看赤司,最终只是把纸币仔细折好,揣进浴袍的口袋里,软声道,“一分价钱一分货。”
赤司征十郎忽然气笑了,那笑声短促而低沉,“明天让佐野陪你去学校办离职。”
“那先生打算给我开多少工资?”秋元凉立刻追问,“当您的情人还是挺辛苦的,万一你哪天厌了腻了,或者讨厌我了,把我赶出门,我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两人说话的功夫,炒饭已经做好端了上来,装在精致的白瓷盘中,米饭粒粒分明,金黄诱人,虾仁粉嫩,青豆碧绿,玉米金黄,胡萝卜与火腿丁点缀其间,色彩鲜艳,香气扑鼻。
赤司征十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着干净的勺子,盛起一勺炒饭,递到秋元凉唇边,“尝尝看?”
他的动作温柔体贴,眼神却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不容拒绝。
秋元凉看向他,坚持道,“除非比我现在的工资高,我只接受现金或者黄金,半年提前付。”
赤司征十郎的神色温和平静,仿佛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张嘴。”
“工资呢?”
“200万。”他报出一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