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鸢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某处戛然而止后，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程鸢的脸彻底压在枕头上，挤出一点脸颊肉来，顾栩尧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程鸢宽松睡衣下露出的一小片胸脯的皮肤，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伸手帮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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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饭时，程鸢提出了在乐园里游玩的请求。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栩尧，美其名曰“这样可以在乐园里找线索”。

顾栩尧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于是程鸢麻利地换上顾栩尧指定的衣服，开开心心地捧着方舟乐园的地图出门了。

见到温伯，程鸢立刻央求他不要再安排奇怪的事了，温伯有些为难地答应下来，随后解释道，昨天送他们的戒指已经录入了信息，佩戴后他们在乐园里玩任何项目都不用排队，并且免除花销。

程鸢低头从兜里掏出那枚精致的心形戒指，套在手指上。

温伯还说，昨天没有游客在园内留宿，且今天入园的游客没人知道顾栩尧是仿生人，希望他们不要张扬此事，避免因顾栩尧没有佩戴项圈而引起恐慌。

程鸢绕着顾栩尧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圈，肉眼完全看不出他和人类的区别，于是开开心心地应下了，说会避开人群走，等人多了他们就回住的地方。

和温伯告别后，时间还很早，园内本身就没几个人。

程鸢展开地图边走边研究，嘀嘀咕咕地说：“我看看……嗯，我们的位置离旋转木马和鬼屋差不多近，你想先玩哪个？”

顾栩尧：“随你。”

程鸢：“那从比较温和的开始吧，左转去旋转木马。”

木马晃动的幅度比程鸢想象中要大，启动后他有些狼狈地紧紧抓紧把手，回头看顾栩尧，想从他的脸上也看出窘迫，却只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与从容。

程鸢暗自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看到顾先生出丑，于是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后，就拉着顾栩尧向鬼屋的方向走。

但这时，不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滞住了他的脚步。

“我懒得听你说这么多，赶紧叫这个乐园里能说上话的人出来！”

喊话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很老式的衬衫，显得身躯格外干枯单薄。

他愤怒地与面前的一个服务型机器人和一个努力平息事端的年轻女孩对峙，憔悴的神情令他的面容更加可怖了。

周围陆续有人停下了脚步，程鸢也是其中之一，他有些呆地看向事件中心，也不急着去鬼屋了，拉着顾栩尧站在了原地。

那个看上去像乐园工作人员的女孩尽力安抚着男人的情绪，轻声细语道：“先生，服务型机器人展现攻击性的概率是很小的，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男人大声嚷道：“你是说我错了吗？”

女孩：“不是的先生，或者我们可以给您提供一定的补偿措施……”

“我要见这个乐园的老板，听不懂？”

女孩咬了咬嘴唇，努力镇定下来说：“那您先和我去休息室，我试着帮您联系。”

“现在直接带我去。”

他要见乐园里有话语权的人，是安逸和陈初璃吗？程鸢这么想着，却发现那个男人抓住了女孩的胳膊，不顾她的反抗，硬拽着她向前走。

女孩有些狼狈，被拖得身子都倾斜了，在努力地抽回自己的手。

“程鸢——”

顾栩尧伸出的手慢了一步，程鸢已经冲过去了。

虽然那个男人枯瘦憔悴，但程鸢比他矮很多，力气也小，不能直接制止他的动作，只能用力将他的胳膊撕下来，让二人隔开一些距离，将女孩护在身后。

“你没看到她不想和你走吗？”

程鸢气冲冲地直视那个男人，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可遏制的怒火，如果程鸢是猫的话，现在全身的毛一定都炸起来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

男人似乎不愿和程鸢过多纠缠，他想绕过程鸢，但程鸢死死挡着，不让他靠近女孩。

他凶恶地看着程鸢，说：“怎么又来了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我说了，滚开。”

程鸢紧张到心跳声清晰可闻，但他依旧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挪动。

男人冷哼一声，直接扬起握成拳头的手。

下一秒，他的手臂滞在了半空中。

顾栩尧挡在程鸢前面，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方才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哀嚎着，顺着顾栩尧的力道扭曲着身体，试图缓解疼痛，看上去十分狼狈。

而顾栩尧则格外平静，只是俯视着扭曲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程鸢愣住了，当听到那个男人的身体咔咔作响时，他回过了神。

他的手搭在了顾栩尧手臂上，小声喊道：“顾先生。”

顾栩尧像是没听到程鸢的话，依旧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掌。

“顾先生！够了！”程鸢有些急，他摇晃顾栩尧的手臂，想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