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阙,谢怀叙。”谢怀叙也报了名号,语气带上了自家地界的熟稔:“怎么样,听说过吧?”
她帷帽下的目光亮了一瞬,复又黯淡:“那个据说连金石毒药、草木相克之道都辟有专课的书院?”
“我师父...生前一直想去云中阙查证关于月蚀污染与药材异变的古方。”她声音低落,“他说,有些真相或许只有那里还存着。可惜,他没能走到云州。”
药坊内安静了一瞬。
“我叫惊玉,名字是师父取的,他说良医之心当如玉,温润坚贞,可辨污浊。”
惊玉。
姜迟月默念了一遍。
好名字。
一如眼前少女,身处污浊,却寸步不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为权财折腰,可见其风骨心性。
云中阙刚好缺这样的医道之才。她起了爱才之心。
“这地方你待不下去了。”姜迟月直截了当,“他们既然已经露面,就不会放过你。你可有去处?”
惊玉闻言抿唇,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她往后望了一眼破败却承载了她心血的药坊,眼神略有一丝茫然。
“天大地大,总有清明之处。”她脸上茫然之色色被倔强覆盖。
“既无明确去处,”姜迟月不再绕弯,直言道,“你愿不愿意随我回云州?云中阙有医道课程,亦有庇护弟子之责。你的医术与见识于书院有益,书院的传承也能助你完成先师遗志。”
谢怀叙在一旁不住点头:“没错!等他们再来,可不一定有我们这么好运气了。云中阙规矩不多,也没有人逼你调毒香!”
惊玉明显怔住了,她没想到对方会提出带走自己。姜迟月目光落在她眼里,清正坦荡,并无半分施舍或算计之意,只有基于事实判断的邀请。
她声音涩然:“云中阙...当真会收留我这种来历不明、还惹了麻烦的人?”
“不问出处,只问本心。”姜迟月道出书院理念,“你心中有善恶,手中有济世之能,且不畏强权,足够了。至于麻烦——”她睨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我们来锦州,就是解决麻烦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事要办。”
姜迟月转头用眼神示意,谢怀叙心领神会,一把拎起为首的汉子,浮光剑鞘拍在他脸上:“别装死。说,这批做好的香都要送到哪里去?”
他被拍得七荤八素,眼睛半睁半闭,哆哆嗦嗦还在嘴硬:“别……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
谢怀叙眉一扭,“嘿”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必问他。”惊玉开口,“我知道。”
她弯下腰,在他身上一番翻找,摸出一枚用油纸仔细封好的扁木签,上面用朱砂画了一只简化的红蝶与彼岸花,轻轻叩了叩,下方浮现两行小字。
“子时三刻,七号库,丙字三仓。千波客收。”
“这是……”姜迟月接过木签,指腹在签上一抹,朱砂微湿,显然是今日才画上去的记号,“今晚要运走的信息?”
惊玉点头:“他们催得这么急,就是要赶这批货。原本……”她咬下唇,“他们逼我今晚之前必须调出‘够劲’的新方子,一起送过去。我不肯,才闹了起来。”
“很好。”姜迟月将木签收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话音未落,药坊外本已寂静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夜鸟振翅的哨音,紧跟着十几处瓦片被踩动的震响。
谢怀叙脸色一变,瞬间将惊玉护在身后。浮光出鞘,寒光映亮他骤然凌厉的眉眼:“来得好快。”
姜迟月闭目,神识铺开:“至少十五人,前后合围,有弓弩机括声。”
是红蝶夫人的人,来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呵……”
一声轻柔媚笑先行传来。
一片红蝶缓缓飞入门扉。
“几位云州来客,动了妾身的人,拿了妾身的东西,还想把我这辛苦栽培的花连根拔走?”
“这恐怕,不合我锦州的规矩吧?”
她的声音柔媚,在药坊里却像毒蛇吐信。裙摆上的金蝶在窗框洒进的光线燃着暗金色的光泽。
她审视的目光流过惊玉,似笑非笑,让人脊背生寒:“惊玉丫头,你师父没教过你……毁约的代价吗?”
惊玉脸色一白,手指攥紧衣角:“契约写的是‘调制安神香’,不是用蚀心草和月蚀炼毒。是你们欺瞒我在先!”
“欺瞒?”红蝶夫人一笑,“契书上可没写明不能用哪些材料。蚀心草本就是一味药材,月蚀浸润不过是提升香料的独门工艺,白纸黑字,你情我愿。”
说罢,她转向姜迟月,语气漫不经心:“姜娘子,云中阙也教弟子……毁约背信么?”
谢怀叙握紧了浮光,在心底默默倒数。
三、二、一……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