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月站在原地,胸口的青鸾仍有余温,烫得她心意沉沉。
“沅州的安魂台暂时稳住了。”白泽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回,“但真正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抬手挥出一片星图,那是沅州月脉的节点,其中一处,正被暗紫色光芒裹着,正像溃烂的伤口不断扩散。
姜迟月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里,水下三十丈。”白泽点在那处,那节点的影像骤然放大。
黑色的尖塔,刻着扭曲的符文,隐约可见被改造的安神符文,有活物不断的蠕动着。
姜迟月认出来了,正是他们遇袭的地方:“千波江中的蚀妖。”
“太子以‘加固堤防为名,征调了沅州半数工匠与水工。他们在千波驿水下,以涤尘台为本,建造了这座蚀妖熔炉。”
画面清晰起来。熔炉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符文阵盘,阵盘上堆着数百枚暗红色的魂珀碎片。这些碎片来自沅州各地,有浮梦香的炼制残香,有月蚀侵蚀后的土地中萃取的怨念结晶。
“他们用魂珀作为蚀核,以安魂台阵法反向催动,直接从沅州月脉里抽取月蚀能量注入其中。魂珀在月蚀的侵蚀下会迅速活化,生长出蚀质外壳,最终凝聚成蚀妖的形状。”
画面中,一枚魂珀碎片在紫黑色能量的包裹下开始变形,表面裂开蛛网的纹路,逐渐膨胀,塑形,最终凝固。它的眼神空洞无神,直到另一枚更小的魂珀碎片被嵌入额头,那空洞中才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一切都连串起来了。
太子控制安魂台,用以炼制魂珀,获得力量,最后又用魂珀造出蚀妖。
“小的是控制器,碎玉阁用秘法炼制,将指令刻入其中。”
姜迟月看着那些蚀妖,沉默片刻,终于道:“那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白泽顿了顿:“我们无法干涉人族的决定,这是白泽一族自烨朝以来留下的避世箴言。”
“凤凰族曾向皇室投诚,李宴珩就是它们投诚的结果。”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梧州大火?”
白泽的声音沉静而悲悯:“是啊。凤凰在火里被灭族,青鸾独守云中阙,玄龟以身为碑,鲛人远遁深海。”
“我们看着他们消逝,于是我们用避世换了血脉延续,然后对自己说:至少我们活下来了。”
“可是我们想到了一个问题。当这世间只剩下最后一位白泽,当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消失了,那么活着本身还剩下什么意义?”
“于是有了裴契也。”
“有了这次你来到水府,有了现在与你这番对话。”
他抬手,最后的水镜景象凝聚成一道光,没入姜迟月的眉心:“这是通往熔炉核心的路径,里面有玉无忧的阵法布置,禁制规律,熔炉的薄弱之处都在里面。”
她闭上了眼,接收了那道微光。
白泽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去吧。让裴契也活着,让那些不该成为兵器的人活着,让这条我们铺下的路真正有人走完它。”
姜迟月猛的睁开眼。
天光大亮。
“迟月?”宋衿澜握住了她的手,摸到她掌心一片冰凉。
同伴们立刻围了上来。
惊玉搭在她的脉上:“神魂已稳,但是月华还是耗尽的状态。师姐感觉怎么样?”
溯星赶忙递上一杯水,目光盯在她心口时不动了。她有些讶异:“那颗星星的碎片颜色变了。”
“是青色的。暖暖的。”
姜迟月下意识回想起那只青鸾光影,还有白泽最后托付的话语。
“我没事。”她揉了揉眉角,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了几日?”
“两天两夜。”李宴珩答道,“看你脸色凝重。白泽说了什么?”
“在我们遇袭的地方,水下三十丈处有座蚀妖熔炉。碎玉阁阁主玉无忧亲自坐镇。”
她简短的将从白泽那获得的信息原理告诉了众人。
“太子要用那里产出的蚀妖做什么尚不清楚。”姜迟月看向昏迷的裴契也,“但我们必须拿到熔炉内的证据和魂珀样本。这是证明太子与碎玉阁勾结、私自制造禁忌兵器的铁证。”
“更重要的是,涤尘台的核心,关系到裴契也能否醒来。”
“玉无忧把它挖出来做成了熔炉的核心。”
李宴珩沉声问:“我们何时行动?”
她估算了片刻:“子时。月光最盛也是月华最盛时。”
“我们还有七个时辰的时间。”宋衿澜接上,眉头微蹙:“这个时间有些急促了。”
“足够了。”姜迟月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了她苍白的侧脸,“白泽给了我熔炉的完整结构图以及玉无忧布防的细节。”
“七个时辰正好用来推演行动计划,备齐所需物资,并让每个人——”
她一顿,望向远处的江水波涛。
七个时辰后,千波江下也许就是某些人的埋骨地,甚至包括她自己。但当她收回目光,扫过在等待的同伴时,眼中只剩一片烈火。
“都想清楚,自己有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