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月颔首:“一切如常。越是风雨欲来,越要波澜不惊。”
宋衿澜了然,不再多言,欲转身离去时又听姜迟月问起:“你和李宴珩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宋衿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晨光落在她脸上,将那抹惯常的明艳揉得有些朦胧,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是,腊月廿九。”
姜迟月点了点头:“想怎么过?”
宋衿澜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带点自嘲的意味:“从前在玉京,生辰宴是赏赐,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你谢恩。如今……”她顿了顿,“能安稳度过便好。”
溯星在一旁听着,忽然眼睛一亮,拉了拉姜迟月的衣袖:“宋姐姐!生辰是要吃长寿面的!我听厨房的婆婆说,云州的长寿面要揉足一个时辰,面条越长,福气就越长!”
宋衿澜看向溯星亮晶晶的眼睛,笑意染上些真实的暖意:“小溯星还知道这个?”
“嗯!我去年生辰,族里最好的长老也给我煮了面……虽然她把面煮糊了。”说到最后,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姜迟月看着溯星发顶,又看向宋衿澜:“云州不过玉京那套,你们若愿意,那天来我的小院吧。我开两坛梨云酿,惊玉擅药膳,也会做长寿面,我拜托她煮两碗长寿面,做一桌菜。”
姜迟月的小院。
梨云酿。
宋衿澜呼吸滞了一瞬,眼睛涌上酸涩。
没有客套的宴席,有的只是好友们在一方私密的天地里庆贺。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玉京深宫里,那时都还小,他抱着一包糕点眼睛亮亮地对她说:“澜澜,以后我们生辰就躲起来自己过,谁也不告诉。”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那样的生辰了。
“好。”宋衿澜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也更稳,“那便叨扰了。”
她没有说谢,有些话太重,说出口反而显得生分。
只是心上更涩更痒了。
她对不起她啊。
她最后看了一眼并肩立在观星台边的两人——一个沉静如渊,一个灵动如星,然后转身沿着来时路走下去。
脚步声渐远,铃声细碎。
溯星等到完全听不见她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扯了扯姜迟月的袖子:“姜师姐......我怎么觉得,宋姐姐刚才好像要哭了?”
姜迟月望着宋衿澜离去的石阶,兀自凝视,久久不语。
“她不是要哭。”
“那......是什么?”
“是有些东西压在她心上,太重了太久了,忽然有人替她挪开了一角透了口气,一时有些不适应。”
但是没关系。她垂眸。
溯星凝视片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懂了!是她的心里的冰化了!”
“是啊。”
姜迟月拍拍溯星的肩:“走吧。昨日苏师姐还和我说起你课业还有部分没完成。”
溯星垮下了脸:“我马上就写完了!”
说完蹭蹭蹭跑下台。
姜迟月微微笑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望了一眼北方天际。
那里云层厚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玉京就在那个方向。
腊月廿九。她默念了一遍这个日子,慢悠悠踱下了台。
她没有去找李宴珩或是其他人商议事情,而是又来到了禁地。
还是那座楼阁,还是那个禁闭的密室。
她没有叩门,走到了一处熟悉的书架前,在上面叩了几下。
石壁发出沉闷的回应,一道极窄的、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幽暗的石阶。
姜迟月没有犹豫,侧身而入。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又被石壁吸收,变得沉闷而孤独。
她知道下面等待的是什么。
不是青鸾的宝物,也不是李时归的旧物。
而是那一个月前,她亲手揪出来、又亲手交给宋衿澜处理后的。
——真正的“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