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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心太软了。”李宴珩头也不抬,手指纷飞,梅花玉佩在他手心成型。
花蕊纤毫毕现,但细看还是少了几分灵动。他凝视片刻,把它抛到一边另取了一块玉料。
还是差了一点。
不够完美。
“澜澜都告诉我了。”他刻刀一转,挑出一片极薄的花瓣,“很周全的计划,胆子也很大。”
“你给了那探子三个月的时间,还给了他一瓶药。”他放下了刻刀和玉料,拿起一块软布慢条斯理的擦拭手指,“姜迟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姜迟月走进他书房,在他对面坐下。
“叫......”李宴珩将软布搁下,身体微微前倾,停顿一瞬,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最终只道:“很姜迟月的做法。”
姜迟月有些意外,这个评价很奇特:“我还以为你会说些养虎为患之类的话。”
“怎么不是?”李宴珩笑了,意味不明,“只是他还称不上虎,顶多是玉无忧手里一把趁手的刀。”
他的目光锁住姜迟月:“换做我或是澜澜,大概会要么让他真正闭嘴,要么用他绝对无法反抗的方式捏在手里。”
“可我给了他选择,对吗?”
姜迟月接过他的话,语气笃定。
李宴珩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双清冽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所有晦暗的眼里,随即点了点头。
“对,你给了他选择。”他向后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点复杂,“所以我说这很姜迟月。云中阙的姜师姐从来不把人逼上绝路。”
“我不反对你的做法,我只是在想,你给他这个选择是基于什么?赌他良心未泯,还是赌他活得更像个人而不是一把刀?”
这个问题很深。
它触及的是姜迟月行事逻辑的核心。
“都是。”姜迟月回答的很快,“我赌他过去几年在云州见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在他心里种下了种子,赌他当有机会摆脱刀的命运时,他想试试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不是作为碎玉阁的岁寒,而是云中阙的陆卿禾。”
“更何况,就他一人伤不了我,也伤不到云中阙。”她的语气不变,“倘若他还是选择了玉无忧,我不会手软。”
李宴珩明白了。
这是有多自信多强大才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般宣言?没有杀气,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事实都让人确信。
她说的出,也做得到。
这就是姜迟月。
清醒地给了机会,又决然地划定了界限。
李宴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多了几分欢愉,像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开了。
“行。”他重新拿起刻刀继续雕玉,“有师姐这句话,我这靶子当得也踏实些。”
刀尖悬在玉料上顿了顿,他接下来的话语里掺上了些好奇:“若他选择了云州呢?三个月后镜湖论道结束了,戏也唱完了,云中阙容得下一个碎玉阁暗桩吗?书院上下怎么看待他?”
姜迟月沉默良久。
“容得下。”
“因为这里是云中阙。”
她话说得很简洁,也很满,保持着她一贯的作风。
李宴珩盯了她片刻。
姜迟月不闪不避。
“我好像有点懂了。”他喃喃道,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姜迟月没再追问,起身。
“腊月廿九,别迟到。”她又特意补了一句,“为你们庆生。”
李宴珩动作一缓,唇角弯起浅笑。
“知道了。”他一边应,一边把先前那雕的不够好的玉佩抛给了她,“这个送你,第一次雕雕的不好,给澜澜的还需要精细一点。”
姜迟月下意识接住,却在听闻他的话时瞬间顿住:“?”
“你就这么糊弄我?”
“怎么能叫糊弄。”李宴珩颇不怀好意地笑着,“这是礼轻情意重。”
“你就不担心我把这个雕好了送给你的澜澜?”
姜迟月握着那块带着他掌心余温,花瓣尚有些生硬的玉佩,挑眉看他。
李宴珩闻言,笑意更肆意了些,带着他特有的狡黠和笃定。
“你不会。姜师姐若是做这种事,那云中阙就不是云中阙了。”
这话说得巧妙,点了姜迟月的为人也捧了云中阙的风骨。
“礼轻情意重?”她摩挲着这块算不上完美,却从细节里已然能看出雕刻者的心血,笨拙中透着一股认真气,“行,我收下了。”
她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李宴珩这个人,有时心思深沉地让人看不透,有时又直白坦率得紧。
倒挺可爱。
她颠了颠那朵梅,不再多想,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而房内,李宴珩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重新凝神,对着手上那块为宋衿澜准备的玉料,刀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慎重也更加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