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自发让开的通道朝为切磋划出的那片开阔场地走去。
场地以白石镶边,平整开阔,正对镜湖。湖水映着天光,将整个区域照得一片澄澈。
“既是切磋,便以月华凝形之术如何?不动兵刃,只较对月华的掌控与化用。”
这提议听起来公允,还带上了几分体贴。场边知情几人听过后确是了然。月华凝形正是沈令云长项,而姜迟月于此未有声明。
她要以己之长,探姜迟月之短,逼出姜迟月真正的底细。
姜迟月颔首:“便依沈娘子。”
话音落下,沈令云率先动了,抬指于身前虚化,流泻的月华迅速凝聚、塑性,转瞬化作三道弧光,成新月破空之势朝姜迟月疾射而去。
弧光边缘锐利,轨迹刁钻,封住了左右与上方闪避的空间。
这一手干净利落,月华凝实,速度极快,显露出她精纯的功底与老辣的意识,场边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姜迟月没动。
她甚至没抬手,周身空气只如水波般轻轻一漾,那三道弧光便像是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柔韧的屏障,随即冰雪消融,回归天地。
整个化解过程无声无息。
沈令云瞳孔一缩,她看得分明,姜迟月并未用蛮力对冲,也未见复杂手诀,更像是她周身自然流转的月华频率发生了某种极细微的调整,恰好抚平弧光中蕴含的锋锐。
这需要对月华本质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与掌控。
沈令云指诀一变。这一次,她双手齐出,十指如拨琴弦,快得带出残影,引动更为磅礴的月华,凝成一柄光华璀璨的短剑,剑锋带着沛然压力轰然刺出!
这一击已超出切磋范围。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柄呼啸而来的光剑虚影,凌空一点,动作轻描淡写。
光剑的剑尖陡然一顿,紧接着,自剑尖开始,如同风雪过境,被那凛凛霜雪冻住,随后化为无数雪花向后倒卷,沿着来时轨迹朝沈令云袭去。
不光沈令云,周遭观众都感受到了那悄无声息却沛然莫御的寒意。分明是阳春三月,却如置身冰天雪地,令人不由自主裹紧衣衫。
雪花席卷而上,并无凛冽杀意,只带着独属于姜迟月的清冷与净澈,所过之处,连镜湖蒸透的水汽都凝出了细小的霜晶,簌簌落下。
沈令云急退两步,衣袂已被那股倒卷的寒意拂动。她手上快速结印,在身前急速划出一道圆弧,试图引动月华构成屏障。然而月华刚刚凝聚,便与雪花相遇。
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发生。
因为她的屏障甚至未能成型。
那几片雪花飘落在她肩头、袖口,冰凉触感转瞬即逝,留下微湿的痕迹。
“寒意自生,凝水为霜……”沈令云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的水渍,抬起手将那片湿润拂去,一时无言。
姜迟月早已收回手,静静立在原地。
“姜娘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好手段,令云叹服。”
她话语说得很慢,像从齿间挤出来的,又带着某种不得不承认的分量。文武皆输,饶是她再如何心高气傲,也必须承认她之才能。
在她之上,在揽月阁之上。
姜迟月还礼:“沈娘子,承让。”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云中阙弟子所在区域,在原先位置上坐下。
谢怀叙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是……”
“月华本质的一种运用。”她瞥了一眼谢怀叙想问又不敢问的别扭神情,“想学吗?”
谢怀叙噎了一下,怎么被看出来了,随即眼睛亮起来:“当真?”
“基础原理可以讲,至于能做到几分,看个人感悟。等论道结束后开始。”她抿了口茶,示意惊玉也过来,“你修习医道,对月华入微感知也有要求,到时也可过来一同探讨。”
惊玉眼神陡然变亮,亮得让谢怀叙都有些自惭形秽了:“好!谢谢师姐!”
宋衿澜看向揽月阁的席位,沈令云正与那位副使低声说着些什么,副使神色恭敬。她唇角一扬,笑容意味不明:“她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管她呢。”谢怀叙不以为意,“输都输了,还能如何?”
宋衿澜摇摇头:“以她的性子,或许是越挫越勇。玉无忧选她来,未必没看中她这不肯服输的劲。毕竟,令云一名,可是号令风云之意。”
“明日还有阵法之辩,先顾好眼前。”姜迟月最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