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举起枪,眼神空洞得可怕。
下一秒,枪声接连响起。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射穿了三人的非致命部位,老王的膝盖、老梅的肩胛,以及试图爬起来的刀疤的手掌。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在荒凉的山谷中回荡,鲜血汩汩涌出。
冰冷的雨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与他眼中燃烧的疯狂怒火,形成了诡异而可怕的对比。
纪时看着那三人在雪地里痛苦翻滚,他心口那团灼烧的戾气似乎平息了片刻。但很快,一种更深、更空茫的难受翻涌上来,喉咙发紧。
隔壁窝棚里,那个被铁链锁着的女子抬起了头。她刚才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此刻才用尽气力般沙哑开口:“山的背面,还有条猎人踩出来的小路。如果那丫头机灵,可能会从那里试着逃出去。”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行将就木的死气。
纪时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随意地抬手,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碎铁链的爆响还在空气中震颤,碎裂的铁屑溅落在脏污的雪地上。
那女子虚弱地动了动,脸上却不见丝毫欣喜,深陷的眼窝里只有一片死寂。她扯动干裂的嘴唇,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只是......活着有时比死更可怕。”
不是,这位姐姐,求你别再火上浇油了!
阿罗在心底倒抽一口冷气,再刺激下去,碎的要么是少爷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要么就是你了。
纪时积压的情绪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他猛地侧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身旁的车门!
“哐——!”
整辆越野车随之剧烈摇晃,坚固的车门瞬间凹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好的,碎的是车。阿罗面无表情地确认了损失。
阿罗立刻上前半步,巧妙地将自身置于纪时和那女子之间,用那种训练有素的、平和而坚定的语调开口,试图在一片混乱中投下一枚定心石:“少爷,所有已知的出路,包括山背那条猎人小道,都已经被我们的人严密布控。当地也增派了人手,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请您暂且宽心。”
接着迅速转向待命的雇佣兵,指令清晰:“你们五个留守,继续搜寻并尽力保护目标人物。你们五个,去后面那辆车。你,”他指着雇佣兵的头头,“跟我们这辆,坐副驾。”
阿罗护着浑身散发着低压的纪时坐进后座,自己绕到驾驶位,利落地点火、挂挡。车辆发出低吼,艰难地在积雪中掉头,沿着来时压出的凌乱车辙,缓缓向山下驶去。
车子在颠簸的雪路上下行。
纪时猛地向后靠进座椅,双手粗暴地插进自己的黑发中,死死揪扯着发根,力道之大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头发,而是那些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疯狂的、绝望的念头,仿佛只有通过这切实的痛楚,才能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在纪时以为这一次再次落空的时候,久别的两人即将重逢。
山间的薄雾如同轻盈的纱幔,将锋利的山脊柔和地包裹起来。
如被铁链锁住的女子所说,纪愿正在顺着那路往下跑着,她知道很快有人追上来,不敢停留。
这不是她第一次逃跑,但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
因为,她杀了人。
温热的液体在手上的触感,至今未消。村里一旦发现,绝不会放过她。
纪愿的心跳如鼓,每一次心脏撞击胸膛都在提醒她,快跑,快跑。
突然,她的目光掠过前方不远处的山道,那里竟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似乎已等待许久!两人一见到她,眼中立刻迸出凶光,如狼似虎地猛冲过来。
纪愿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双腿瞬间僵硬如木。极致的恐惧激发了最后的力量,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猛地调转方向,放弃相对好走的小路,不顾一切地扎进侧面陡峭、荆棘密布的树丛!
枝条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手臂上,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连滚带爬。尖锐的岩石不断磕碰着她早已青紫的小腿,脚踝被划开新的口子,鲜血混着泥泞,在雪地上留下断续的痕迹。力气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开始模糊......她真的要跑不动了。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她的那一刻。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幽灵般,从下方山路的拐角处突兀冲出!两道炽白的车灯如同审判的利剑,悍然劈开浓雾,光柱在水汽中诡异地跳跃、闪烁。
那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纪愿:与其被抓回去遭受更非人的折磨,还不如......
“前方不明目标。是否射杀?”副驾驶的雇佣兵声音冷硬如铁,手中的步枪已沉稳架起,准星牢牢锁定了那个在灯光中踉跄的身影。
“不。”阿罗的命令短促而果断,他不打算伤害无辜的人。
下一刻,尖锐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试图驱赶这不要命的“障碍”。
然而,那女子却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不觉,反而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车头灯光的方向更加拼命地、跌跌撞撞地扑来!凌乱的长发在脑后飘散,她闭上了眼睛,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毫无躲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