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
“没见过,哪家的孩子?”
“好大的排场!”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水波,在人群中悄然扩散开来。
包厢厚重的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上方,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槟与女士香水混合的奢靡气息。衣香鬓影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拍卖台,带着隐秘的期待。
全场灯光倏地暗下,只留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拍卖师身上。他身着经典黑色礼服,戴着白手套,面容肃穆。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师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带着一种经过精心锤炼的、富有磁性的感染力,“欢迎莅临本次盛会。
让我们请上今晚的第一件珍宝!”
红绸被优雅地揭开,后方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清晰地展示出一条令人屏息的项链。
黄金打造的繁复结构上,细密的钻石如同被揉碎的星辰,闪烁着温润而璀璨的光泽。项链的焦点,是一颗垂坠的、深邃如海洋的蓝宝石,它与周遭的星光交相辉映,将奢华与梦幻推至极点。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缓缓移动,捕捉着每一个巧夺天工的细节,引得场内,尤其是女士们,发出阵阵惊叹。
然而,三楼那间至尊包厢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纪时一进门,便将那张束缚感十足的银色面具随手甩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甚至没有将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转向拍卖台的方向,而是背对着那片喧嚣与华光,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一只手随意地撑着额角,眼帘低垂,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想在这里小憩片刻。
拍卖师充满感情的声音解说道:“在浩瀚的珠宝世界里,有一条项链,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梦幻,似乎拥有着某种魔力,无论时间如何流转,岁月如何更迭,它的光芒永远不会暗淡,始终保持着那份最初的璀璨与华丽。”
“它并非由陆地上的能工巧匠锻造,”拍卖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于珊瑚丛中的灵魂。
“传说,在月光能抵达的最深海域,一位人鱼公主爱上了偶然坠海的陆上王子。为了能与所爱之人相见,她以歌声向深海女巫交换,忍痛泣泪,将每一滴蕴含着她生命精华与纯粹爱恋的泪水,凝结成了一颗颗拥有月华之光的珍珠,宁愿化为泡沫也要拥抱一次爱情的、极致纯粹的灵魂。”
他的声音带着悠远的悲伤与敬畏:“她泣泪成珠,耗尽心血,最终和王子相爱,待王子死去后,公主随之消散留下的只有一颗人鱼之心。。”
“它承载了人鱼公主至死不渝的爱恋。”拍卖师的声音逐渐染上一种空灵的色彩,“它仿佛能将最深沉的爱与最坚定的承诺凝固其中,化为实体,成为穿越时间的永恒信物。也因此,在古老的记载中,它被赋予了那个最动听、也最沉重的名字——‘挚爱’。传说,真正拥有它的人,能将命中注定的挚爱,唤回身边。”
大厅里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那来自深海的、若有若无的悲歌。
一直闭目养神的纪时,修长的手指无声地按下了沙发扶手上的一个按钮。沙发底座悄无声息地旋转,将他转向了那面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
特殊处理的全息投影技术赋予了那条名为“挚爱”的项链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它仿佛挣脱了屏幕的桎梏,悬浮在防弹玻璃展柜之外,触手可及,其璀璨的细节在纪时深不见底的眼瞳中清晰映照。
“起拍价,三百万!”
“四百万!”
“五百五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拍卖师的声音极具煽动性,现场气氛迅速升温。
“六百万!”
价格在六百万这个关口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六百万,第一次!”拍卖师高声确认。
台下,一位衣冠楚楚的西装男士暗暗摇头,显然难以理解这华而不实之物竟能飙升至此。
“六百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刹那——
“一千万。”一个毫无情绪起伏、如同机械合成的电子音,骤然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这声音来自二楼以上的包厢专属系统,冰冷而直接地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三楼包厢的喊价屏上猩红的数字冷酷地定格:10,000,000。
正是纪时所在包厢。
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哗然与低语,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侍立在侧的20号身体瞬间绷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少爷,您误触了吗?”
纪时难得地感到一阵无言以对,薄唇微启,想说什么又合上。
“少爷,可以打手语,我看得懂。”20号急忙补充,试图抓住任何一丝挽回的可能。
纪时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手中小巧的控制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却稳稳悬停在那个醒目的“追加”按键之上。
20号心头一紧,喉咙里忍不住逸出一声短促的“啊”,再也按捺不住地提醒:“少爷,纪先生吩咐…务必拿下地皮。”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那才是真正的目标,您怎么能把买地皮的钱,砸在这条项链上?
再怎么珍贵的项链也不值得一千万啊,编个故事骗小孩的。
此刻的20号,内心矛盾到了极点,既卑微地祈求着有哪个更疯狂的买家能报出高于一千万的天价,又恐惧着万一真有,自家少爷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下追加键。
“一千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