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两次。”
“一千万三次。”
“成交!”槌落声清脆响亮。
“感谢三楼包厢尊贵的贵客!”拍卖师发自内心感谢,业绩,从开场第一单就迎来了爆炸般的开门红。
拍卖场规定每个客人要预留至少一千万的卡作为进场敲门砖,以便快速交易。
拍卖场的规矩,每位贵宾进场时,卡内至少需预存五百万作为保证金,以便成交后即时划扣。
而纪先生让他们原先在账上放了一千万,瞬间便被划走了,一毛不剩,再无转圜。
纪时似乎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他操控着身下宽大的沙发椅,无声地转了回去,避开拍卖台上刺目的强光。重新戴好的面具遮掩了一切表情,只留下一个沉默等待的姿态。
包厢的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深紫色紧身包臀裙的女使款步而入,婀娜的身段被布料勾勒得曲线毕露。
她踩着黑色细高跟,行走间却如猫般悄无声息。行至唯一坐着的人沙发前,她姿态恭谨地跪下,双手将一个丝绒托盘高举过头顶,托盘中流光溢彩的正是那条名为“挚爱”的项链。
纪时深陷在厚重的深红色丝绒沙发椅里,身形几乎被扶手上繁复缠绕的暗金纹饰吞噬。
女使低垂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那覆盖了整张脸的冰冷面具。
他看起来身形尚显单薄,带着少年人的骨架,然而周身弥漫的气息,却是一种超越年龄的、令人屏息的沉静威压。
女使保持着献呈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塑,不敢有丝毫晃动。
沙发内部的海绵在纪时轻微的动作下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她只感到一道无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随即,一个年轻却异常平稳的声音,如同耳语般从面具后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天真的探究,轻轻叩问:
“它真能将所爱之人带回身边吗?”
20号暗暗松了口气,少爷不是哑巴,太好了。
这声音太年轻了,清澈中带着一丝未褪的青涩,标准的少年音。跪着的女使也微微一怔,那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印证了她模糊的猜测:这位令全场哗然的贵客,竟真是一名少年。
短暂的沉默在包厢里弥漫。听不到回答的纪时身体前倾,苍白的指尖屈起,在盛放项链的玻璃保护箱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提醒着它的存在。
女使如梦初醒,意识到少年执着于的是关于这项链的古老传言,连忙低声回应:“是,是的,传说如此。”
纪时这才伸手,将那条名为“挚爱”的项链从丝绒托盘中拿起。若有人能揭开那副冰冷的面具,便会发现他此刻的眼睛异常明亮,像落入了星子,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端详片刻,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将它塞进了自己宽大卫衣的口袋里。
纪时看到女使还跪着,于是说道:“你走吧。”
女使摇了摇头。
女使却依然跪在原地,缓缓摇了摇头,姿态恭敬却固执。
20号见状,上前一步,语气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低声向纪时解释:“少爷,这是拍卖场的规矩。每一样被拍下的贵重物品,都会附赠一个‘赠品’。”
纪时没有看20号,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20号一愣,困惑地问:“少爷,您要什么?”
纪时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对着虚空轻轻搓了搓,做出一个全世界通用的、代表“钱”的手势。
20号的眼睛缓缓、缓缓地睁大了,几乎要瞪出眼眶:“少,少爷,您找我要钱?!”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难道越是有钱的人,反而越抠门?能报销吗?
“少爷,我身上就这点,是打算下班后给儿子买玩具的。”20号支支吾吾,极其不情愿地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摸索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犹犹豫豫地递出一半,又下意识地缩回一半,“但是如果您非要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站在阴影角落里的保镖,悄无声息地跨步上前。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用细纸条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纸币,目测有十几张,簇新得像是刚从银行柜台取出,恭敬地双手奉上。
其他几个保镖暗暗摸向自己口袋的手,都尴尬地顿住了,脸上流露出懊恼,错过了一个在少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只有20号这个实心眼的,还在心疼他那几张给儿子买玩具的钱。
纪时没有理会20号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直接拿过保镖递上的那卷崭新纸币,转而递向跪着的女使。
女使依旧摇头。哪有人给“赠品”付钱的道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交易的一部分,标价早已包含在那“一千万”里。何况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纪时微微俯身,靠近女使。面具几乎贴到她的额发,那年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清晰地送入她耳中:“自由。”
女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面具的眼孔深处,那里似乎映着某种她早已遗忘的光芒。
自由?这个词遥远得如同上辈子。她眼底那点微弱的触动迅速被更深的灰暗取代,最终,她还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庇护,她这样的“赠品”,只会被当作无主的货物,迅速被这个吃人的地方回收,或者成为下一个拍卖品上的“点缀”。
自由?那是比钻石更奢侈的幻想。
那个奉上新钱的保镖见状,心头微动,少爷没用上,自己还能拿回来,更重要的是,少爷会记住自己这份“忠心”。
然而,就在他念头转动的瞬间,纪时那只拿着钱的手,已经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将那卷簇新的钞票塞进了自己卫衣的另一个口袋。
保镖:“......” 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一丝错愕和肉痛飞快闪过。
短暂的休息后,拍卖师的声音再次点燃了场内的灯光:“接下来,是一件非常特别的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