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木盒

拍卖师身后巨大的显示屏亮起，展示出的并非预料中的华美珠宝或是新型仪器，而是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用蜡笔涂着色的小木盒。

它静静地躺在展示台上，与整个会场的奢华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拍品，是一个愿望盒。”拍卖师的声音较之前介绍珠宝时，少了几分渲染，多了几分平实的庄重，“里面承载的，是B区希望福利院三十五名孩子亲手写下画下的，他们最纯真、最朴素的祝福与梦想。”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本次拍卖所得款项，将不收取任何佣金，全额捐赠给该福利院，用于改善孩子们的基本生活与教育。”

希望福利院，在场多数人都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社会边缘的阴影角落，收容着被遗弃、被遗忘的婴儿与孩童，仅靠一位固执得近乎愚蠢的管理员大叔，以及时有时无、杯水车薪的社会救济，艰难地维系着三十多个幼小生命的温饱。

“起拍价五万。”

上一场“挚爱”项链掀起的狂热巨浪，在这一刻迅速冷却，场内一片沉寂，无人应声。只有细微的咳嗽声和衣料摩擦声，透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漠。

幕布猛地被掀开一角！一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四五十岁男人冲了出来，焦急地挥舞着手臂，似乎想说什么。后台的管理人员迅速将他拽了回去，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毒虫，在台下蔓延开来：

“看，那就是那个孤儿院的傻瓜大叔吧？”

“听说以前还有点家底，全砸在一群不相干的小崽子身上了，现在好了，彻底完了。”

“纯粹是闲出来的病。”

“破产了还不消停，要不是跟主办方有点旧交情，这种玩意儿能上得了台面？”

“五万？我看五百块都嫌多。”

这些刻薄的话语被包厢的隔音层隔绝在外。但20号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哎，要是我有点钱就好了。”

拍卖师站在台上，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准备依照流程，尴尬地宣布这件拍品流拍。

“五百万。”

那个熟悉的、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再次通过扩音器，清晰地、突兀地响彻全场。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又是20号包厢！他到底是谁？”

“疯了！简直是疯了！”

拍卖师也愣住了，足足两秒后才猛地回过神，狂喜瞬间冲走了所有的尴尬，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变调：“五百万！20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五百万！”

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种生怕对方反悔的急切，“五百万一次！”

台下依旧是一片难以置信的嗡嗡议论。

“五百万两次！”拍卖师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槌。

再无人应声。

“五百万三次！成交！”一锤定音。

包厢内，20号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看向纪时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动：“少爷！天啊，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善良！”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揉揉少爷的头发，像夸奖一个做了好事的邻家孩子。但理智让他缩回了手。

而制造了这场轰动的少年，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一下。

角落里的保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善良？恐怕少爷只是想跟那位“纪先生”对着干罢了。

毕竟，纪先生要的是矿山，是实打实的利益。这下好了，卡里钱不够，还得倒欠拍卖会五百万。

后台的帘布再次被猛烈扯开！那位潦草大叔猛地扑了出来，死死扒住展示“愿望盒”的玻璃展台。

他粗粝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混合着胸前一枚老式怀表链剧烈晃动的“叮当”脆响，在因震惊而陷入死寂的拍卖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三楼包厢的方向，嘶哑的、饱含巨大情感的声音冲破喉咙：“谢谢！谢谢你！福利院永远欢迎您的到来，我们永远会祝福您！”

他恰好处于投影范围，屏幕上瞬间被放大的是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浑浊的泪水沿着皱纹汹涌而下，蜿蜒成沟壑。

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感激，带着一种灼人的力量。

玻璃展台后的纪时，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不解。为什么？仅仅是钱而已，为何会让人如此失态，流下那样多的眼泪？

20号被这感人的一幕触动，强压下心悸，职责所在，他还是硬着头皮凑近纪时，语速飞快地低声汇报：“少爷，虽然备用资金暂时，用完了，但可以立刻向纪先生申请调拨！您做了这样的善事，纪先生知道了，也不会责怪的！”

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女使还在包厢内，而且距离少爷非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