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蔓延至天际的、如同碎钻铺就的璀璨夜景。
纪元旭背对着这片辉煌,身影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而压迫。他并未转身,低沉的声音在宽敞却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小时,最近表现如何?”
侍立在侧的阿罗,感到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全身。少爷每日的动向都会上报,而专门唤他来,也不过是知道少爷信任他,他能知道比其他监视的执者知道更多的消息。
他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声音平稳无波:“照常。”
就阿罗吐出最后两个字的瞬间,右眼皮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紧接着,紧贴胸口肋骨下方、那枚特殊通讯仪传来一阵急促而强烈的震动,震得他心口发麻。他迅速接通。
“阿罗先生!十分钟前,少爷在“金雀”拍卖会现场失踪!他佩戴的定位腕表信号出现在一名陌生女子身上,初步判断疑似被少爷本人丢弃!”通讯那头的声音带着竭力压抑的惊慌。
阿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这结果几乎在他预料之中。不是疑似,就是事实。他声音冷硬如铁:“联系李然。他会告诉你们少爷此刻的确切位置。”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一年前,纪时那次成功逃离城堡、让所有人焦头烂额搜寻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壮举”,换来的就是在体内植入无法自行摘除的生物追踪芯片。
自那以后,无论他逃到哪里,总能被精准地“请”回来。
偏僻的街巷尽头,保镖们手持特制的束缚绳,动作熟练得令人烦躁。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
束手就擒?绝无可能!
纪时率先发难,他的身形兼具少年特有的柔韧与悄然成型的爆发力,腰肢细韧如柳,但肩背与胯骨已初具成年男子的框架轮廓。力量与速度远超同龄人,拳脚带着破风声,招招凌厉。
几个回合下来,保镖们虽有所顾忌不敢下死手,身上却也挂了不少彩。
纪时却毫无保留,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在人数绝对优势的压制下,他再次被死死制住。
当保镖拿起绳索准备捆缚他手腕时,纪时忽然停止了挣扎。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平静,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停在耳侧——这是他无声的认输信号。保镖们见状,虽放下了绳索,但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一秒也不敢松懈。
初为人父的20号,看着纪时这副叛逆期少年般倔强又狼狈的模样,忍不住代入父亲的角色,带着不解和一丝痛心问道:“少爷,您到底为什么要跑?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是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他想不通,一个生来就站在云端、拥有旁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地位、人生注定顺遂无忧的少年,究竟有什么理由要一次次地抛弃这令人艳羡的一切?
纪时被保镖按着肩膀,微微喘息。听到20号的问话,他沉默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眸望向远处被高楼切割的天空,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执拗:“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您想要什么?”20号追问。
纪时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落在某个遥不可及的彼岸:“一个人。”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您是说想自己一个人生活吗?”20号完全误解了,忧心忡忡地劝道,“那怎么行!您还小,纪先生和夫人会担心死的!外面太危险了。”
没有回应。纪时已然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再次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的少年。保镖架着他,朝着等候的车辆走去。
城堡巨大的落地屏幕正无声地播放着晚间新闻:“金雀拍卖会大火最新进展,据调查,起火点为人为纵火,唯一死者身份确认为纵火嫌疑人本人,具体动机仍在深入调查中。”
冰冷的播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映照着纪时归来的沉默。
从踏入城堡大门直至此刻,纪时未曾吐露一字,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然而,这份沉默成为风暴的前奏。
当压抑到了临界点,毁灭的欲望便如火山般喷发。
谁也没料到,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爷,爆发起来竟如此骇人!从奢华的一楼大厅开始,珍贵的古董瓷器、价值连城的艺术摆件、凡目光所及,皆成了他宣泄愤怒的目标。
伴随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碎裂声、撞击声,他一路破坏,如同失控的飓风,从一楼席卷而上!所过之处,只余一地狼藉。
“少爷!”仆人们惊恐地聚集在远处,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象征着财富和品味的物件在狂暴中化为碎片。
阿罗陪同纪远旭踏入城堡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宛如浩劫过后的景象,女佣们正噤若寒蝉地收拾着满地残骸。
纪远旭深邃的目光扫过废墟,声音听不出喜怒:“去把他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