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少爷,院里所有的孩子都在这儿了。”大叔确认道。
纪时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但他还是清晰地报出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我要找的人叫纪愿。据我所知,是被您收养了。”
“纪愿?”管理员大叔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他仔细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少爷,我并没有收养过叫这个名字的孩子。”
这简短的回答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纪时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原以为历经波折,终于能在这里见到她,却不想不仅人不在,连唯一的线索也如此干脆地断在了这里,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气氛瞬间凝滞。
阿罗适时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提示道:“大叔,请再仔细想想。大约在一个月前,您是否在路边救回一个女孩?她的眼睛很特别,是灰白色的。”
“哦哦哦!是的!是有这么个女孩!”大叔猛地拍了下手,记忆的闸门被打开,“她没提过她的名字,原来她叫纪愿吗?”
他回忆起那个蜷缩在街角的身影,“那孩子看着就不像流浪的,但我发现她的时候是晕倒在了路边,我看着不忍心,就把她带回来了。”
一丝希望重新在纪时心头燃起,他急切地追问:“那她现在在哪?”
“可是她在上星期左右就离开了。”
“去哪了?”纪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我不知道。”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孩子平时很安静,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
“她的房间呢?带我去看看。”纪时不肯放弃任何可能的线索。
“少爷请跟我来。”大叔连忙引路,边走边解释,“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有三十六个孩子,都是六个人为一组,住一个房间。”
他们来到一个拥挤的房间。大叔指向靠窗的一张铁架床:“那就是她之前睡的地方。”
那张床此刻空荡荡的,木板床上只剩下薄薄一层褥子,洗得发白,上面什么个人物品也没有留下,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也无情地抹去了她最后一点痕迹。
“对了!茉莉,”大叔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一个安静站在门边、脸色潮红的小女孩,“快去把我让你收好的那个洋娃娃拿来。”
名叫茉莉的女孩乖巧地点点头,手脚伶俐地跑开,不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一个旧洋娃娃回来了。
“这是那女孩来时就紧紧抱在怀里的,后面那个女孩不知道去了哪,我就把这个单独收了起来,”大叔解释道,“我知道这是她的东西,就算她不见了,我也没有随便给别的孩子玩。”
那是一个布料已经有些磨损、裙边甚至起了毛球的旧娃娃,但能看出被保存得很好。
“阿宝。”纪时喃喃道。是的,这就是他们小时候玩过家家时的娃娃。
纪时伸出手将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布料中,仿佛想从这唯一的旧物上汲取一丝早已消散的温度和联系。
大叔思索着可否让少爷给这些孩子找个更好的归宿?但这个想法随即被他按了下去。
如今的世道,连健康的孩子都难被领养,何况这些孩子里最小的都六岁了,在别人眼里已经过了养得熟的年纪。
大叔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您是否可以挑几个孩子带走?他们都很乖,很懂事的。”
眼前的男生明显有强硬的后台与使不完的钱财,让这些孩子去给有钱人家里当个执者、女仆,学点技能,总能混口饱饭吃,也比在这里饥一顿饱一顿强。
纪时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抱着那个叫“阿宝”的洋娃娃,抿着唇,一言不发,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孩子的脸怎么那么潮红?”一旁的20号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茉莉,她呼吸似乎有些急促,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心生怜爱,揉了揉茉莉枯黄的头发,问道。
大叔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唉,茉莉这孩子命苦,小时候一场大病,哑了,说不出来话。现在又得了顽固的皮肤病和咳疾,我们这里没有很好的医疗条件,所以这个病一直反反复复,没能好全。”
“可怜的孩子。”20号看着茉莉那双清澈却带着病态的大眼睛,心头一软。
他刚想开口说“要不我领养她吧”,他现在工资翻倍,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一直很想再要个女孩,可惜妻子去年得了流感去世,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
然而,还没等20号开口,一直沉默的纪时却忽然出声,目光依旧落在怀中的洋娃娃上:“带她走吧。”
说完,他便抱着那个旧娃娃,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不再看这满院的萧瑟。
希望福利院,带给他希望,又让他落空。
此后又是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