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绸缎长裙,上身搭一件纯白衬衫,一侧做了精巧的露肩设计,圆领处绣着一圈细密的紫荆花。
裙摆是淡紫色的,采用由高至低的不规则弧线剪裁,优雅地微微蓬起。还未系紧的裙带自然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在落地镜前端详自己,轻轻转身,裙摆漾开柔软的弧度。
不由地,她开始期待纪时看见她时的反应。
纪时正倚在走廊边,侧脸轮廓分明,身姿卓越。
“阿时。”
一声许久未闻的轻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荡开层层涟漪。
她叫他阿时。那一瞬,他仿佛又看见从前那个小小的她,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
他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依旧纤尘不染,未曾惹过世间半分纷扰。
大多数人都不敢直视,害怕着纪愿灰白色的瞳孔,他只觉得其中容纳了天地间最纯净的的云。
纪时站直了身体,望着她向他跑来,一步、两步......
这一刻,他好像具象地理解了书上写的蝴蝶效应,多年前的她向他飞奔而来给了他一颗糖,就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到后来在他的心间掀起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他要她永远都那么自由自在。
“我能喊你阿时吗?”
纪时摊开右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愿儿能这么喊我,我很开心很开心。”
这次出门,他其实暗自挣扎了许多天。他心底不愿再带她外出,可终究抵不过她失落的神情。
他一定要好好看住她,绝不能再将她弄丢。
*
车缓慢而平稳地向前开着。
出了城堡的大门,穿过高大而笔直的桦树,下山路上,略有些颠簸,清晨的大雾到此时都未完全散去,飘飘荡荡地在空中,透过薄雾,能隐约看见后方跟着两辆黑色轿车。
明明是刚睡醒,纪愿感觉还是有些许的困意,或许是车内悬挂的香包所致,那香气像烧到一半的檀香,散发出令人昏睡的咒语。
执者在前方专注驾驶,他们并肩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这车的空间怎么那么大?纪时不满地想。
车内安静地快要让人睡着。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你先说!”纪愿轻声道。
“要不要睡会儿?”纪时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可以枕着他休息。
纪愿确实困了,但又怕睡得太熟留下口水,最终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刚刚想说什么呢?”纪时问。
“你要不要也躺下休息一会?”纪愿其实没什么要说的,只是不想环境那么沉默。于是学着他方才的话和动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
“好。”他从善如流地应道,随即自然地躺下,将头枕在她腿上,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般轻轻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闭上双眼,轻声呢喃,仿佛真的准备小憩片刻。
“嗯,现在也很好。”她语气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不止一次怀念过往,可关于以前的记忆,无论她如何努力回想都一片空白的过去,此刻又在脑海中翻搅不休,让她的思绪再次混沌如浆。
不愿再想,她伸手按下车窗。清风争先恐后地涌入,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郁结。
她低下头,凝视纪时根根分明的睫毛。唯有此刻,她才敢如此大胆地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容颜。
长发垂落而下,扰了怀中人的气息。
时间无情地流逝着,没有人能让时间暂停。
车子缓缓停下。执者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一时犹豫是否该出声提醒。
“纪时,好像到了。”纪愿微微前倾,不确定地说道。
“是的,小姐,已经到了。”执者连忙应声。
话音未落,怀中忽然一轻。纪时坐起身来,发丝略显凌乱,眼中却一片清明。
纪愿望着他凌乱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替他理了理。
“噗嗤——”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纪时转眸看向偷笑的她,眉梢微挑。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她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忙用一只手虚掩住嘴,眼底漾开明晃晃的笑意。
纪时先行下车,绕到她门边,利落地拉开车门。他微微倾身,向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她轻轻将手搭上去,顺势探身而出。
刚踏出车门,阳光便扑面而来,耀眼得让她不禁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