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旧的石墙上,生命力顽强的紫色牵牛花肆意攀附,在斑驳的砖石间绽放出宁静而富有生机的一抹亮色。
一年前希望福利院大叔因生病去世,纪时接手福利院,全部搬迁至c区的坐落于三年前改建的破落教堂中,改名为祈愿福利院。
院门两侧立着天使石雕,它们双目轻阖,面容安详,双手虔诚交握于胸前,似在无声地祈祷。
大门紧闭,院内隐约传来整齐的朗读声,如同低吟的经文,穿透门缝萦绕在空气里。
“他们是在读书吗?”纪愿轻声问道,眼中闪烁着微光。
“你呢,你还需要读书吗?我也能去读书吗?能和阿时一起上学吗?”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向往,但又怕麻烦纪时,片刻后又自答般地补充:“唔,不能也没有关系。”
纪时注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好,我来安排。”他轻轻颔首,“把你带回正常的轨道上。”
此时,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位身着整洁西装的吴泛走了出来,恭敬地躬身:“少爷,许久未见。”
纪时只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吴泛。
握紧了纪愿的手,正要带她跨入院内。
“砰!”一声枪响毫无预兆地凭空而起,划破了长空。
纪愿听到枪声,吓得一颤,下意识攥紧纪时的衣角,瑟缩着躲到他身侧。
然而教室里的朗读声并未停顿,依旧平稳持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别怕,”纪时声音低沉,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眼底掠过一丝烦躁,恼怒于这突如其来的惊扰。他一手抚过她的发,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撕裂的哭喊声从远处的黑暗里传来:
“哇!不要杀我们!”
时间仿佛被拉扯得漫长,却又仅在瞬息之间。紧接着,一道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迸发而出,携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与绝望,狠狠刺入耳膜。
“不敢了,我们不敢了!!!救命!!!”
那声音如利刃剐过心脏,纪愿不自觉地朝声源处迈出半步。
“阿时,”她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微微发颤,“好像有人在求救。”
“是镇上的执者,”纪时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在惩罚违纪越矩的人。”
“可是,他好像在喊救命。”她声音发紧,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做错了什么需要以性命相抵?她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怕,他们伤害不到你。”纪时反手握住纪愿冰凉的手指,试图用掌心熨帖她的不安。
“可是。”她话音顿住,第一次,轻轻却坚定地挣开了他的手。
“纪愿。”
手中的温度骤然消失,他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却只握到一片虚空。
“阿时,去看看好不好?说不定我们能帮忙。”纪愿哀求地出声。
他沉默片刻,终究让步,只向身后的黑衣人吩咐:“守好她。”
既然警戒线内外皆有守卫,安全应当无虞,就随她去看一眼好了。
她脚步急促地向前走去,三个黑衣人如影随形地跟在她一步之后。
纪时则不远不近地随在其后,一边听着中年男子的低声汇报,目光却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
镇外一角,与镇子仅被一道简陋的警戒线隔开。高耸的楼层挡住了这里大部分光线,朱红色的墙落得星星斑点。
废弃的自行车堆成小山,人类的尸体蜷缩在破纸箱旁,四处散落着白骨与腐肉。这里是流民与乞丐的巢穴,弥漫着腐臭与罪恶,凌乱得如同鼠穴,人在这里苟延残喘。
仅仅一线之隔,却是天壤之别。那头的街道车水马龙,欢笑声不绝于耳
而这一侧,充满着腐臭、肮脏、罪恶。
咫尺天涯,无法跨越。
执者们驻守在界线旁,深蓝袍子下的手中握着木棍,一次次狠狠击打那些试图越界的人。
他们胸前悬挂的十字架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把那些人钉在十字架上。
“怎么会这样?”纪愿被场景冲击着,震惊地说。
一名执者伸手拦住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请不要跨越。如果他们疯起来,我们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一个少年被执者拖拽着,身旁跟着个哭嚎不止的小孩。
“第三次越界,处死。”
“求求你们,放过哥哥!我们不敢了!”小孩哭喊着扑上去。
砰砰两声枪响。
血花飞溅,分不清是谁的血。两个孩子软软地倒在一起,再也没有声息。
纪愿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一部分流民仿佛早已习惯,继续麻木地翻找垃圾;另一部分却趁机向界线涌去,仿佛越过那条红线就能获得重生。
“唔!”又一个瘦小的身影试图跑过警戒线,却被执者一把拽回。木棍带着风声重重落下,击打□□的闷响让人齿寒。
在第二棍挥下的瞬间,一道紫色的身影骤然冲破警戒线,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裙摆翻涌,肮脏灰暗之地突然盛开的紫罗兰。
“不要打了。”她挡在了小男孩子的前面,怯生生地打开手,做保护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