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走上前,将门打开一条缝,谨慎地走出去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她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了挡,隔绝外界对室内一切的窥探。
“小姐,少爷吩咐送东西来。”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拘谨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门内静默一瞬,随即,一道声音轻轻响起:“让她进来吧。”
纪愿刚沐浴过,乌黑的长发末梢还缀着湿意,软软地垂在肩头。
她未施粉黛,肌肤透出一种被水汽浸润过的瓷白,整个人如同春日晨雾中悄然绽放的繁花,安静地氤氲着朦胧的香气。她乖巧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中央,双臂环抱着并拢的膝盖,身旁摊开着一本童话故事书,彩色的插图画页停驻在某一个篇章
一直守在一旁的茉莉见状,立刻上前,无声地从女佣手中接过了那个精致的托盘,随即用眼神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托盘里,是一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方块奶油蛋糕,旁边配着一支小巧的银叉。洁白的瓷碟边角,用深色的果酱,清晰地勾勒出两个花体字母——“J Y”。
“......”纪愿没有说话,只看了两眼便转过头,望向窗台上的昙花。昙花只在一瞬绽放,不知何时才会盛开,或许永远不会。
纪时的父亲早已派人来“通知”过她,要她识趣,不要在今晚这样重要的生日宴上露面。
她,也确实是“懂事”的,主动对纪时说,她不适应楼下那样人多喧闹的场合,宁愿独自待在楼上,图个清静。
茉莉望着她的小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日渐稀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茉莉端着蛋糕,走到纪愿面前,将它轻轻放在窗台上,紧挨着那盆沉默的昙花。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流畅地舞动,打着手语:小姐不吃吗?为什么不要呢?是少爷特意送来的。
纪愿看着茉莉关切的眼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茉莉是哑女,即便留她相伴,纪时也问不出什么。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不开心,他会担心的。
“你都不知道,刚才苏家那位小姐和咱们少爷站在一起,简直像在举行婚礼!两个人太配了。”被纪时吩咐送蛋糕的女佣嗓音里带着未褪的兴奋,在门口对木兰继续打趣道,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嘘——!”木兰脸色一变,迅速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力道带着警告。她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地斥道:“胡说什么!不要命了?”
她清楚纪愿与纪时之间那微妙的关系,这些僭越的闲话,绝不是她们该议论的。
“婚礼吗。”纪愿轻声喃喃。
“小姐,”这次是纪时的贴身执事阿罗,“少爷让茉莉下去一趟。”
这突如其来的传唤让房间内的空气微微一凝。茉莉下意识地看向纪愿,眼里带着询问。
“去吧。”纪愿说道。
阿罗紧接着补充道,声音清晰地传入门内:“木兰,少爷也找你。”
木兰与茉莉惴惴不安地跟在阿罗身后,柔软的鞋底踏在冰冷的大理石侧楼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们被引至一楼一间僻静的客房,纪时早已等在那里。
“把纪愿今晚的一举一动,告诉我。”
茉莉怯生生地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紧张地比划起来,编织着无声的语言。
纪时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她的动作,随即低沉地将意思转化为文字:“小姐今晚一直没有吃东西,送去的点心原封未动。她只是,一直安静地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台的方向,眼神空空的,不太开心。”
“因为看花而不开心?”纪时的眉头微蹙,他的思维对于女生的想法很直接。
茉莉连忙更急切地摆手,手指翻飞。
“没有花。”纪时翻译道,语气带上一丝疑惑,“没有花?”
站在一旁的木兰见茉莉无法准确表达,终于找到机会,小心翼翼地开口补充:“少爷,窗台那边摆放的是几盆昙花。”
她吞咽了一下,继续解释,“昙花一年只开两次,花期极短,只在深夜绽放片刻。现在或许还不是时候,所以只有绿叶,没有花。”
纪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你的意思是,”他再次确认,声音低沉,“她因为看不到花开,而不高兴?”
木兰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压力,声音更低了:“应、应该是的。小姐看着空荡荡的枝头,好像很难过。”
难怪。
纪时心中恍然,难怪她总爱待在那个恒温恒湿、四季皆有花开的花房里。
“你们回去吧,”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照顾好她。”作为今夜宴会名义上的主人公,他不能离席太久,无数双眼睛还在等着他。
否则,以他的性子,真想立刻转身上楼,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虚伪应酬。
楼上房间里的纪愿,正被楼下隐约飘来的、如同丝线般缠绕而上的音乐声所吸引。那旋律悠扬婉转,像温柔的触手,轻轻拨动了她沉寂的心弦。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推开房门,像一只灵巧的猫儿,沿着昏暗的走廊,寻着乐声的源头潜行。
她不敢出现在灯火通明的主厅,只敢躲藏在二楼环形回廊的阴影里,借助廊柱的掩护,偷偷向下窥视。
下方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世界,而她在无人看见的暗处,静静地、贪婪地观望着那片繁华。
“小姐,最好不要出去。”木兰曾被纪远旭严厉警告,绝不能让纪愿在宴会上露面。
“小姐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阿罗恰被吩咐送上热牛奶,听到木兰的话后接口道。
“是。”木兰低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