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愿感激地看了阿罗一眼,轻轻提起裙摆,向侧楼梯跑去。
她太想亲眼看看纪时的生日宴了,哪怕只能远远送上一眼祝福。
“少爷,第一支舞需要您来开场。”纪远旭让管家前来提醒纪时。
“不邀请我吗?”不等其他女子靠近,苏令月已率先走上前。
那一定就是苏小姐了。
纪愿心想。
她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一袭华美的礼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明艳娇贵,如同被精心供养在暖房里的红玫瑰,每一片花瓣都舒展着自信与耀眼的光芒。她与纪时比肩而立,接受着周遭倾慕的目光,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和谐得刺目。
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轻,却层层荡开。她不愿再看,正欲将自己重新藏回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纪时却忽然越众而出,走向宴会厅一角那架纯黑的三角钢琴。
原本预定的开场舞,被他一句低语即兴换成了“开场曲”。
他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个并不完全面向宾客的角度,修长的手指悬于琴键之上,随后,竟朝着纪愿藏身的方向,绅士地半俯身,一手轻按胸前,行了一个无声而优雅的致礼。
躲在昏暗中的她心头一跳,不由自土地望去,恰逢他也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微一转,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双平日里深邃难测的眼眸,在触及她的瞬间,冰雪消融,眉眼倏然变得无比温柔,与她隔空相望。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冗长的空镜,喧嚣的宴会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彼此的眼神在无声交汇。
那么近,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又那么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整个世界的规则与目光。
流畅的《第三圆舞曲》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然而几个小节之后,旋律悄然变调,化作了更为私密、温柔的《致爱丽丝》。那熟悉的音符只为她一人流转,更是在众人面前,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盛大的告白。
敏感的宾客们隐隐察觉了纪时的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二楼楼梯的某处阴影。
那琴声像带着钩子,诱哄着她。
纪愿不自觉地一步步走出阴影,如一只被缚住双翼却依旧美丽的鸟,本能地、试探着向光源与声源靠近。晚风从露台拂入,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小巧而苍白的容颜。璀璨的水晶灯光偶然流淌在她如瀑的长发上,翩翩而起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美得不真切,让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你们快看,那是谁?”一位敏锐的女士顺着纪时痴缠的目光,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惊诧地低呼出声。
纪愿被这突兀的声音一惊,如同受惊的小鹿,慌忙转身,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向楼上跑去,纤细的背影仓惶而无助。
纪时注视着她离去的身影,直至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指下的琴速不着痕迹地加快,技巧依旧完美,未错一音,却失了先前所有的缱绻情感,只剩下一片华丽的空壳。
“砰”的一声轻响,房间门被合拢。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纪愿才感觉到胸腔传来阵阵窒闷的痒意,她忍不住捂住嘴低声咳嗽起来,心道不妙。
楼下,一曲终了。纪时面无表情地起身,低声交代了管家几句打理宴会后续的话,便无视身后所有的目光与议论,径直朝楼上走去,步伐快而坚定。
“少......”
“嘘。”他示意她们噤声。
“嘿!刚才跑什么,我的爱丽丝。”此刻他已脱下西装外套丢给执者,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轻快地跳到纪愿面前,像个真正的少年,调皮地逗弄心爱的女孩。
“生日快乐,阿时。”纪愿被他惹的一笑。
“谢谢愿儿。你看这是什么?”他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另外一只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是一枝从大厅顺手拿来的玫瑰花。
“玫瑰花。”纪愿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红酒的味道。
“送给你,永不凋谢的玫瑰。”他细心去了刺,将花插在原本种昙花的盆中,只愿她能展颜。
纪愿低头去嗅,还能闻到余香。
“明年我十八岁,我们订婚好不好?” 少年的爱意总是赤诚无畏,憧憬着未来。
风月漫长,只愿与你对影成双。
预料中的回应并未出现。
纪愿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阿时,阿时。”我愿意。但是她不能说,也不敢想,她连光明正大参加他宴会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世间太多深情都不能宣之于口。
“我在,我一直都在。怎么了?愿儿不愿意吗?”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仿佛若有尾巴,定会失落地垂下。
“没有......”纪愿抿了抿唇。
“少爷,纪先生找你。”阿罗敲门通报。
“早点休息。”纪时想,不急不急,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
“照顾好小姐,如果她今晚就在这歇息就把床铺那些弄好,把香薰点上。如果回阁楼那边就注意别让她摔了。”他琥珀色的眼瞳深不见底,细细给女佣嘱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