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以七日为一周期。周一至三是所有学生齐聚的公共课程,周四、五则留给各家族内部教导,周六日自由安排。
纪愿和纪时也在学院平平淡淡学几个月了。
又是一个公共课的清晨。方白景没什么形象地趴在课桌上,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耸拉着眼皮,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驱散睡意,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随即张开他那双比例极佳的长臂,旁若无人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股清雅的香气掠过他的鼻尖,不似百合的浓郁,也不似雏菊的淡香,是一种独特的、花朵上滴落着露水的清新。
伴随着这阵香风,一阵清脆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微生雨落踩着一双精致的小高跟,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间她本不该出现的教室里。她其实并不需要遵循学院的课程安排,只是家中实在无聊得紧,便又溜了出来。
当然,她也不可能乖乖坐在教室里听讲,以往她最喜欢跟着纪时和方白景逃课,看两队人马打架可好玩了。但她一想到上次纪时惹她生气的事,她许久没有主动去找他了。
“走错地方了,小小姐。”方白景的声音里还裹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点鼻音,他甚至没完全转过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下,“纪时在楼上,那个你口中‘无趣得要命’的精英教室。”
“要你管!”一开口,依旧是那个被娇纵惯了的微生家小姐,语气冲得很。她不满地瞪着他,继续说道:“你怎么还赖在这儿?雨水都过了,按照‘惯例’,你不是一到这时候就会玩消失吗?”
此"雨水"非彼雨水。
南方的节气流转极快,立春的寒意尚未散尽,雨水的潮气便已弥漫开来,眨眼间惊蛰的春雷仿佛已在云端酝酿。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万物遵循天则。
他也该回去一趟了。
"你管我呢。"方白景微微愣了愣,随即对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却依然迷人的微笑,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
"谁要管你!"微生雨落气得轻轻跺了跺脚,手腕上精致的银镯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进去点,我要坐这儿。"她不耐烦地叉着腰。
"哎哟,我的小祖宗,那么多空位偏要挤我这儿?"方白景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已懒洋洋地挪向靠窗的座位,歪斜着倚在墙边,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副散漫不羁的模样。
"哼。"微生雨落支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前座纪愿纤细的背影,"我倒要看看阿时到底喜欢她哪里。"
纪愿安静地坐在他们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对身后的对话恍若未闻。
即便微生雨落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背上烧出个洞来。
微生雨落顺手捡起方白景桌上一支钢笔,用笔帽轻轻戳了戳纪愿的背。
纪愿脊背微微一僵。她知道身后是谁,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好了。"方白景伸手截住微生雨落欲第二次戳下的笔,动作流畅地将其收回自己掌中,"适可而止。"
"你帮我还是帮她?"微生雨落仰起头质问,那个"她"不言自明。
"可是,"少年懒洋洋地半趴在桌子上,双眼随意地望向前方,脸色没什么变化,"我答应你的纪时哥哥要好好照顾她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话正中微生雨落不爱听的,她狠狠瞪了方白景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怒火,却毫无威慑力。她只好气鼓鼓地转向黑板,越想越憋闷,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离我远点!三八线!你三!"
方白景被她推得晃了晃,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喂,你叫纪愿是吧?"微生雨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怎么了?”纪愿避无可避,转过身来。
“你能不能把阿时哥哥让给我。”这是微生雨落第一次想要什么而不能得到,她还不知道人的感情是无法强求的。
纪愿看着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摇了摇头。
纪时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我哥哥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阿时给我。”
纪愿依旧摇了摇头,她也不转回去,对上生着闷气的微生雨落。
“你好可爱,我可以和他们一样,叫你雨落吗?”纪愿问道。
“不可以!我们是情敌。”微生雨落不假思索回答。
“哈哈哈哈哈。”方白景仿佛被她的话点到了某穴道,捶桌大笑。
“我们也可以是朋友。”纪愿说道,这句话一下子破了冰。
纪愿很喜欢微生雨落,她就像是福利院里围绕长生烛的莲花,不沾淤泥,亭亭玉立,纯粹而明亮,虽然一开始她对她抱有敌意,但纪愿就是喜欢她的直白,何况微生雨落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她还没有朋友,心底悄悄希望微生雨落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再说。”微生雨落不理解她的想法,但是仔细一想,她没有很讨厌纪愿,毕竟纪愿曾像哥哥一样哄她,很温暖。
甚至记得她像哥哥一样温柔擦去自己眼泪时的温暖。
“雨落不能落雨。”
她也说过和哥哥一样的话。
但朋友是什么?微生雨落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朋友能陪她玩吗?这个陌生的概念让她有些茫然。
“我想送个礼物给你。”纪愿忽然开口,从随身的小背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条细细淡黄色琉璃手链,坠着雨滴状的透明水晶,在阳光下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
这是纪愿那日回去后特意为“第一个朋友”挑选搭配的。从再次见到微生雨落起,她就觉得这条手链与少女清澈的气质格外相称。
“好、好漂亮!”原本打算傲娇拒绝的微生雨落,看到手链瞬间磕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好看吗?”她接过手链就戴在银镯下方,迫不及待地推醒昏昏欲睡的方白景,晃动手腕。
“好看好看。”他懒洋洋地敷衍。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细语:“听说苏家的小姐也来了。”两个挽着手的女生低声交谈着走进来。
“小祖宗,你的情敌名单又添一员哦?”方白景挑眉笑道。
“纪愿!我们先休战,一致对外。”微生雨落立刻警觉起来。自从宴会后,关于苏令月与纪时的绯闻就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被默认为未婚妻人选,气得她连最爱的蛋糕都少吃了两口。
“好。”纪愿轻声应道。
看着微生雨落斗志昂扬的模样,纪愿却有些出神。
“快点啦!”微生雨落已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朝楼上冲去。
她们刚离开,一直暗中守护微生雨落的女执者便悄然跟上。她的任务是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汇报小姐的动向,但此刻情况显然超出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