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蛇想咬我,我便扒了它的皮,挖了肉......”
洛尔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而凶暴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齿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原来这精致奇特的饰物,竟是蛇骨。
纪愿吓得轻呼一声,像被烫到一般连忙将它丢回给洛尔,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血腥的画面隔绝在外。
她看向洛尔的眼神里,先前的好奇与怜悯褪去,逐渐染上清晰的警惕与惧意。
洛尔得意地坏笑起来。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当是收点利息好了,无论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女孩,是不是记忆深处那个人的影子。
纪愿恐惧地望着他,一步步向后退去,鞋跟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沙沙声。
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他本该享受这种由他亲手播撒的恐惧,但奇怪的是,预期的快感并未降临。看着纪愿那受惊后退的模样,洛尔忽然觉得身体哪哪都有些不对劲,那感觉令人烦躁。
“我骗你的,我最怕蛇了。”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刻意掺入一丝轻快,试图驱散自己制造的阴霾。
然而,他一边说着,一边却步步紧逼,不断缩短与不断后退的纪愿之间的距离,甚至举起了手故作投降状。身体微微前倾,抓住了她的手。
逗弄她所带来的奇异快感,让素来警觉的洛尔第一次彻底忽视了周围的动静。
直到一道刺目的白光,精准地打在他身上。
他抓住纪愿肩膀的手,在强光下被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定格成一个极具侵犯性的画面。
紧接着,数个黑漆漆的枪口无声地从四周阴影里围拢上来,冰冷、肃杀,带着金属特有的死亡气息。
“愿小姐。”
为首者胸前佩戴着纪家的徽记,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纪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夜色已深,她的迟迟未归已然惊动了执者。
“哪里来的流民?”一名执者厉声喝道,手中猎枪的枪口稳稳指向洛尔,手指紧扣在扳机上,肌肉紧绷,随时可能击发。
洛尔不爽地扭过头,猩红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如同地狱的业火,死死锁定方才发声的执者。撕碎他们,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击之事,就像碾死几只聒噪的虫子。
纪愿心猛地一沉。他该不会想用打碎雕像的那种蛮横方式,去对抗这些训练有素、手持枪械的执者吧?
那样他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就在纪愿为他忧心忡忡,思考着如何化解这场冲突之时,洛尔脑中正冷静地权衡着是将这些碍事的执者切成均匀的片块更利落,还是徒手撕成不规则碎块更痛快。
“他不是坏人,让他走。”纪愿几乎是本能地移动脚步,坚定地挡在了洛尔与那致命的枪口之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不容置疑。她知道,这些执者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她,绝不会让流弹伤她分毫。
正欲发作,让血腥味弥漫今晚夜色的洛尔猛地一怔。女孩单薄却决绝的背影,和她那句毫无道理的维护,竟让他翻涌的杀意奇异地熄灭了。
算了。
若真动了手,这片血泊恐怕会让她更怕他。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让他不愿再看到她眼中那令他烦躁的畏惧眼神。
“小姐,您不能总是这样乱救人。”侍女木兰急匆匆赶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后怕的焦急。一旁的茉莉也用力点头附和,看向洛尔的目光充满不信任。
又是这样。洛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他还什么都未曾真正做过,便已千夫所指,被理所当然地钉在“危险”与“邪恶”的耻辱柱上。
这场景,这目光,真是无比熟悉。
黑白天使同时降生。
黑天使,象征着残忍,傲慢,狡猾。
生来便被万物厌弃,锁在永恒的铁笼里,命运仿佛早已注定:终其一生,至死方休。
白天使,代表着善良,宽容,单纯。
其诞生的第一道神圣考验,便是亲手诛杀那共生的黑天使。这是天道使然,是每个炽天使必须经过的、一道算不上考验的考验。
七羽翼的白天使,只需要诛杀黑天使,便能晋升为八翼炽天使,后续不断经历复生与磨砺,便可有机会成为传说中的九翼光天使,触及至高荣光。
这是每个白天使都会做出的、毋庸置疑的选择。
除了索兰十。
她降世便是八翼,离传说仅一步之遥。只需完成那最后的仪式,诛杀他,便能触及那无上荣光。
可她,却做出了逆天而行之举。
她亲手打开了铁笼,驱散黑暗,放走了本应被她诛灭的、同时诞生的黑天使。
“索兰十,纪愿。”
洛尔将这个跨越了时空与身份的名字,在齿间反复研磨,品尝着那份混杂着怨恨、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眷恋的复杂滋味。
洛尔从不信所谓命运,不信黑天使必死于白天使之手。他蛰伏隐忍,早已发誓,若索兰十前来取他性命,他必在她动手前先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