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索兰十却放走了他。
他来到人间,却受了更大的委屈和屈辱,他讨厌生来便是黑天使,更讨厌白天使。
但他也无法解释,为何见到白天使的雕像受苦会如此愤怒;为何漫长岁月里,总会不合时宜地想起如果他那天没离开会怎么样;为何此刻见到与索兰十如此相像的纪愿,他心中翻涌的第一个念头,不再是纯粹的怨恨,而是某种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或许,他嗤之以鼻的命运,本就如此诡谲难测。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木兰迅速上前将纪愿拉回,与洛尔彻底隔开对立。
洛尔看着毫无防备之力、轻易就被拉走的纪愿,不禁嗤笑,这么弱小,怎么可能是她?除了一张脸,性格没有半分相似。
纪愿还在焦急思索如何让他平安脱身,学院的执者也赶到了。
他们没有配枪,但手中的电击棍噼啪作响,闪着不祥的蓝光。
纪愿曾见过他们用这个将人电到浑身抽搐、意识涣散。
“那座雕像,是你闯入摧毁的吗?”一名学院执者厉声质问洛尔,电击棍的前端蓝光更盛。
纪愿吓得连忙抢答:“不是!他、他是跟着我的执者!”
而洛尔只是淡淡一瞥,语气平静无波:“是,又如何?”
刹那间,所有电击棍齐齐迸发出刺目的蓝光,噼啪作响!
“小姐,我们该走了。”木兰护住纪愿,试图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帮帮他......”纪愿抓住木兰的手臂,声音低微却带着哀求。
最近的纪家执者却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小姐,我们必须回去了。”
执者们合围,将纪愿牢牢护在中央,彻底隔绝了洛尔的视线。
就在学院执者准备用电击棍制服洛尔的瞬间,他们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几乎无法动弹。
洛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枪,枪口正抵在最前方那名学院执者的额前。
而那名失枪的纪家执者这才惊呼一声,甚至没反应过来武器是何时被夺走的。
“我可不会用这个东西哦。”洛尔歪着头,露出近乎天真的困惑表情,手上却利落地将枪上了膛,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别跟着我了哦。”他随意地将长枪在指间转了两圈,迈步向前。学院的执者们手持滋滋作响的电击棍,竟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纪愿略带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洛尔似乎感觉到了,停下了脚步,回眸望去。
隔着重重人影,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眼中流转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深情,语调刻意拖长,充满玩味的暧昧:“亲爱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纪愿听到这露骨的话语只想躲藏,可他的视线却像一只手,将她攫住了。
此刻的洛尔,宛如古老卷轴上描绘的魅魔。
不得不承认,洛尔尽管发丝凌乱,衣衫褴褛,却拥有着一副令人叹为观止的好样貌。
半明半暗的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绝伦的侧脸,殷红的唇瓣饱满如染血,饱满而富有光泽,仿佛随时都能吐露出最动人的情话或是最致命的诱惑。
他那苍白的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透出妖异的淡淡暗蓝色脉络。
他仿佛是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罂粟,既诱人深入,又藏着不可言喻的危险。
紧接着,未等任何人反应,洛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凝固了,似乎都因洛尔突如其来的告别话语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纪愿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惊讶、好奇、探究。直到回到山顶宅邸,那目光似乎仍未散去。
大门“吱呀”一声开启,一只小猫迫不及待地从门缝中挤出,轻盈地一跃,划出优雅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跳进纪愿怀里,寻了个舒适的角落窝好。
这是纪时离开前从暂养处接回来的小猫,并由纪愿取名为“念念”。
纪愿的手指轻柔地穿梭于猫咪温暖的毛发间,低声唤道:“念念。”
小猫“喵呜”一声,仿佛是对她的回应。
“小姐,”木兰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语气小心翼翼,“那个男人是谁呀?”他绝不像普通的流民。
纪愿抱着猫咪,身边只剩木兰和茉莉:“纪时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之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纪愿小姐,少爷十天后就回来了。”木兰答道,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他离开前,特意嘱咐我们要照顾好您。”
“......”听到这带着些指责的话,纪愿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