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愿略带紧张地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慌。
“是。”执者们应声退下。
少爷早有吩咐,愿小姐的话便是他的意思。
纪愿心虚地鼓了鼓腮帮,想偷偷观察纪时的反应,身下的椅子却突然被挪动,她轻呼一声:“啊?”
平日用餐,她总是坐在纪时对面。而今天,纪时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至不足半臂。
阿罗端着牛肉上前,身后跟着几名手举各式菜肴的侍从。见到洛尔,阿罗面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如常,向纪时请示:“喝的照旧吗?”
纪时微微颔首。
“16号。”阿罗低唤。
一旁毫不起眼的侍从微微俯身,悄声退下。
方白景自来熟地在纪时对面坐下,扬声喊道:“16!记得给我开瓶最老的红酒!”
最后一个空位,被洛尔不紧不慢地拉开。
阿罗点燃烤炉,将肉块铺上,瞬间响起“呲啦”声响。油滴坠入炉火,明灭闪烁。
席间异常安静。方白景摸着下巴,目光不动声色地流转。
他饿了,不管奇怪的气氛,站了起来,将纪愿手边那只透明玻璃碗端到自己面前,那碗大得近乎盆,里面精致堆叠着水果与蔬菜。
在纪愿疑惑的注视下,方白景拿起一根黄瓜咔咔啃起来,仿佛品尝绝世美味,模糊地说道:“我不吃肉哦。”
纪愿最爱吃肉,每次都要用菜叶裹着肉才肯吃些蔬菜。见他把一大盆素食端走,她忍不住偷笑。
肉很快烤好,两大块最嫩的部分分别放入纪时和纪愿的碟中。
纪时纪时执起那把锋利的餐刀,刀柄上镶嵌着细腻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他动作优雅如进行一场艺术表演,每刀落下都绽出诱人的热气。
“这红肉生食价值更高,”他对正在烤肉的阿罗说道,“给新同学尝尝。”
“是。”
纪愿终于察觉,纪时对洛尔抱有敌意。“纪时......”她轻声唤道,心下不解:他们今日才初次相见。
纪时将切得整齐完美的肉块连碟子与纪愿面前那份切得歪歪扭扭的对调。
那块仿佛刚从屠刀下解脱的生肉,被阿罗赤裸裸地放在了碟子上,然后放在了洛尔的面前。
洛尔凝视着血色淋漓的肉块,纹丝不动。
这时,16号侍从稳托银盘走来,盘中两杯高脚杯轻晃。方白景不等酒放下便夺过一杯,迫不及待豪饮一口,挑眉问:“这酒年份多少?”
“10。”
“3510年?”
“4510年。”16号毫无情绪波动。
“没记错的话今年是4520?”方白景晃着酒杯轻笑。
完成任务的16号无声退至暗处。
“时,你酒窖藏酒无数,就拿十年陈酿打发我?太小气了吧?”他一口蔬菜一口酒,潇洒自在。
纪愿咀嚼着鲜嫩多汁的肉块,却失了品尝第二口的心情。
这时洛尔动了,他轻舔嘴唇,如同被激起狩猎欲的冷血动物,竟学着纪时的姿态切下一块肉,在所有人注视中起身。
将那一小块生肉,稳稳放入了纪愿的碟中。
而后,洛尔优雅地将餐刀刺向盘中另一块生肉。鲜红的肉块在光线下呈现出真切的血色,随着他的动作,甚至滴落了两滴血珠。他张口咬下,软烂的肉块瞬间爆出浆汁,血红的液体顷刻染红了他的牙齿。
这画面太过刺激。无人知晓洛尔此刻在想什么,他眼底晦暗阴郁,举止却自然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一口接一口地吃完,血汁从嘴角滑落至脖颈。
他伸出舌尖舔舐唇角,仿佛在回味,目光却始终锁定着纪愿。
纪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洛尔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松开手,餐刀“哐当”一声落在被鲜血染红的白碟上。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请往这边。”侍从低声道。
纪愿脸色苍白,怔怔地望着洛尔的背影,胃部一阵刺痛,随即涌起连绵的恶心感。
纪时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纪愿身子一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他,又迅速扭过头去。
“别再看他了。”纪时的声音低沉。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视野里一片血色模糊,纪愿几乎无法呼吸。
阿罗按下通讯仪:“唐渡。”早在见到洛尔时,他就已让唐渡待命,以防场面失控。
唐渡将监控面板丢回挎包里,他刚刚在外面把室内发生的尽收眼前:“哎,来了。”
“小姐,生肉确实很有营养哦,不要怕,只是看起来有点恐怖。”唐渡面不改色地胡诌,他的医术和骗术不分上下。
恰好纪愿很好骗,她颤抖着声线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就好像做手术,修复人体。”
“伟大的拯救生命,看起来也是血腥的。”
唐渡一副科普的模样,说得有条有理。
“嗯。”纪愿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如果忽略她几乎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
“电磁疗法进展如何?”纪时询问唐渡。